語文教育私議 (作者: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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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與衿契論語文教育。竊以文者字為本,習文豈有不以學字為先?許慎說文之旨,一在細疏字義。字義既明,造句屬辭,自可穩健,毋令學者但憑上文下理,而胡揣其字云。

聞近年香港語文教育,唯重理解而輕背誦,此其大謬者也。試觀乎古德明,陶傑,董橋,金庸,岑逸飛,司徒華之輩,未有輕夫舊學根基而能文者也。自古為學,皆云苦學,去其苦而欲其成,不如悉絕其學,了其餘哀耳。

或曰:上者姑可如此,下者不能也。

曰:非也。古之生童,悉從課字誦書入手。不成一代鴻儒,猶可點竄塗改,達意文章,畢生受用。豈昔者知而今者愚乎?今之人其不忍太過耳。以為童子無憂,洋洋而學,則必奮思自通,創意如泉矣,殊不知其有思而無學,欲言而亂語,如此之弊,萌夫一代而禍夫百年者也。

今之世也,求學如購物,何哉?媚客之風(consumerism)熾也。於是文教不興,必罪師長制度,所謂革故鼎新者,悉以曲護生童為務,苦者裒其苦,娛者益其娛,則禮曹相慶,眾口囂囂,以為必成其教矣。嗚呼。此何人哉,此何人哉!

昔者,窮村陋巷猶有讀書之人。布衣而至卿相者,奕代有之。足見古之學者,不盡世家,苦學之道,無違普教。然則學而未之達者,如之何而可也?曰:下者,即令其學,不學,可以罰,復不學,可以退之。

古之治人者勸學,故學者皆自勉;今之治人者逗學,而學者泰半墬其志矣。夫訓令不行無以治兵;威嚴不立無以勸學。賴夫營謀之心而勸,消費之心而學,而能有功於文教者,吾未之聞也。

或曰:學,弗止於文。當今之世,德之衰,有甚於文者也。

曰:夫學問萬殊,文固止其一耳。中下者不能,可使之試覓他學,或就其才亦未可知。然則,苦學之理,非以棄之也,望其惜學而益奮發耳。苟有屢試而不能者,憫之也,助之也,非以浮言而欺之也。近歲尺度日寬而學子日惰,甚有自欺而日驕者,其不可悲乎?

至若德教之不足,余固深痛之也!惟童稚無知,或可授之淺理,其至者則不可。及其長也,方命明辨慎思之功,同年講習,抵論切磋,是循其知而成其德之道也。夫君子之學也貴慎始。童稚之時,一言一行,皆有深致夫其潛意識 (subconsciousness)者,而理之所及,顯意識(consciousness)而已。範之以規矩,而後授之以道理,此慎其始而明其終者也。文亦如斯而已。

一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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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風雨飄搖,和幾個朋友躲進電影院連看了兩場戲。戲票訂了良久,都是朋友出主意代購,我也懶得勞神。直到入場前一刻,也沒正經看過戲名半眼,完全不知是啥。噢,第一齣原來叫Les Témoins(港譯是浮誇到無倫的《愛在瘟疫蔓延時》,打冷震),男主角Manu明明生愛滋死了十世,電影還是「蔓延」了半句鐘有多,彷彿長期服用千年人參兼天山雪蓮,不幸地令到收尾半小時死唔斷氣。後段雖稍悶,畢竟還有紋有路,余生也晚,能夠這樣若無其事地「見證」一下世紀絕症的誕生,尚算不枉。

壓軸一齣叫《巴黎戀曲》(Les Chansons d'amour),開場前覺得觀眾明顯多了,再推敲一下片名寓意,心想:「這種戲路由法國佬拍,不可能沒大量活色生香的場面,難怪。」開場後,見Ludivine Sagnier盈盈踱步,第一印象甚佳。但幾分鐘後,男女主角居然失驚無神引腔高歌起來,merde,片名之童叟無欺大大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眼鏡當場跌了三寸。如果歌曲有《秋水伊人》那樣悅耳還好,但聽了幾分鐘始終聽不出什麼旋律,唯有指望漂亮法國妹填補之後90分鐘的慘白吧。只是禍不單行,不出半小時,Sagnier居然失驚無神暴斃,我暗叫不妙,知道自己要跟那位竊以為全場最醜的男角(見下圖)共度餘生了,唯有認命。當然,看戲不該那麼膚淺,把焦點對準劇情吧。但sorry,本片劇情比紙還薄,內容無聊,如果導演想表達的,正是這些年輕人生活的空洞,可謂空前成功。

最後一個畫面,異常到肉地嘲諷了本人事前的庸俗期望:只見兩位男角爬出陽台當街法式擁吻,完。人人雞飛狗走之際,同行的K.居然紋風不動,好像很「回味無窮」,果然影迷的口味就是不同凡響,無得頂。昨晚比較有趣的,是開場前一夥兒在附近的Outback吃飯,K.點了一杯Tetley's,我立即想起早上才看到上海的frisson寫道:「和A坐定,本來準備點我喜愛的Tetley's,不料此地好一點的苦啤都價格不菲,約為英倫那裏的二倍。」(見於他最新張貼的《27度》)記憶中,K.從未在我們面前點過Tetley's,可巧的是,我一天內居然兩次聽到Tetley's的名字。好可怕的synchronicity,作死。這周末非得再飲一肚這苦啤不可。

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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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佔用新春秋的空間, 如有興趣的話, 可按下連結看閱小妹的劣作.

迷宮1/4

迷宮2/4

迷宮3/4

迷宮4/4

未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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疇昔之夜.閒遊網絡.偶睹Y.T.五年前舊作.覽之興懷.感斯文未墜.斤質猶存.假我暇日.必重修舊業.以俟子期之賞.特錄少作於此.用識此事.倉海君零七年八月七日記於豹變堂.



余三年前始讀舊詩.心竊好焉.既而諷誦寖多.腹笥稍盈.頗以為有裨於製作.遂率爾而賦.年來積數十首.庋藏不問久矣.比來乘暇理篋.檢視殘稿.頓覺光景奔輪.前塵似夢.既嘆當年之電貿.復嗤少作之羊腔.忽憶濟慈嘗云.人值血氣未定之齡.習性恆遷.舉厝靡常.馳騖有餘而思慮不足以致遠.故多工愁善感.強作蟲吟.斯言正切吾舊作之病.雖然.曩昔情事.亦憑此留痕.茫茫來日.能無覽紙興懷乎哉.今姑謄錄其猶可觀者.益以新製.都為一卷.題作未焚草.以示素無立言垂世之意.聊待異日付火可也.九八歲杪踽涼生序

自註. Keats, Preface to Endymion : “The imagination of a boy is healthy, and the mature imagination of a man is healthy; but there is a space of life between, in which the soul is in a ferment, the character undecided, the way of life uncertain, the ambition thick-sighted: thence proceeds mawkishness.”



九六年

贈楊素懷

滔滔天下是.知我者誠希.素懷雋俗士.緇塵未涴衣.在眾若處野.陶然獨忘機.古心更古貌.危坐山巍巍.墳典無盡藏.疊窗天日微.精思耽經術.夙與眾相違.於邑孔孟道.行世日斜暉.奮庸熙聖載.會借魯戈揮.舉世迷不返.手援天下歸.今無惛惛事.赫赫詎可祈.風雲一朝遇.魚潛化龍飛.予真局井底.明朝渺難幾.邂逅暫適願.何時能相依.綢繆百年好.百年露未晞.

自註.楊君即掬香齋主人

偶書兩章

上清一謫苦沉淪.天地翻時復幾塵.彈指春餘無限恨.回頭人已百年身.落花委地枝空折.閱水成川世又新.不覺蹉跎徒負負.東風柳絮總傷神

夙因欲叩竟何由.心事楊花轉未休.倘許為萍終勿起.即今咒筍亦難留.癡雲夢雨經春散.獨鵠孤鸞對鏡羞.明日出山泉水濁.回頭又閱幾身秋

晨起聞雨聲

吾今喪我無人會.乍覺敲窗有客來.人在雨聲中睡起.夢如畏客故飄開

朝見大霧

飛樓聳翠覓都空.十里花藏纈眼紅.下矚茫然天委地.高呼快矣嘯生風 
身拋人海沉浮外.夢入雲鄉散聚中.分我廬山煙一袖.便來終日興無窮 

戲書

詩魔窮鬼總為儔.帝遣吟哦起且休.若得掣鯨遊碧海.不勞騎鶴上揚州 

山路獨行

林鳥含情歌睍睆.山英無意落繽紛.不通姓字飄然去.信步偷香到夕曛
雜阿含經謂一比丘迎風而坐.隨風嗅香.有天神語何以盜華.汝今便是盜香賊也.

 
四拗

唯饑宜下飯.長賤好吟詩.病得閒中趣.愁為悶裏資. 

附青玉案

人生少聚還成別.隙駒過.煙雲絕.兜覺前塵如電抹.悲歡元幻.合離須慣.把盞無言說. 憐君表裏都霜雪.顧我終難為人熱.一笑相忘成解脫.秋來拋扇.世情燭轉.休羨雙飛蝶. 


九七年

病中有悟

曩恨此身非我有.今存病骨欲之無.一風能使花開落.泰火經春是否鑪 

夢中見善恆覺來有感

知君真箇似飛蓬.夢亦西東亂逐風.剎那相逢仍話別.人生無乃太匆匆 

夏日細雨欣然獨步

一雨將秋驀地涼.輕陰漠漠日悠揚.興來打繖充荷響.意愜臨風覺草香 
身與浮雲同澹蕩.人行鬧市各棲遑.只今誰憶煙波叟.自在沙邊臥未央 

暮春三題

日夕飛花輕似夢.春闌世事淡如煙.此身難借風歸去.不到蓬萊第幾年 

仰望夢夢不我矜.胸中靈氣枉鎪冰.天荒地老誰人會.獨立蒼茫杜少陵 

紅紫朝朝恨發遲.漫山笑立鬥嬌姿.豈知一旦芳菲盡.都似春風未到時 

遣愁

推擠不去向三年.井底鳴蛙占一天.臂未屈伸成昨夢.帝教跼蹐讀陳編 
盡看百鳥翔空後.更閱千帆到岸邊.肯放閒雲從此逝.還山身世兩無緣 

楊君素懷語予.同學有一女甚可人意.雖暗悅之.苦無行媒.迄今不相知名.因竟日浩歎.望風軫慨.誠可哀復可笑也.蓋吾曹既慕為方外之人.尚智之士.則非特禮之所設.并情之所鍾亦不宜在吾輩也.因賦詩一首以調素懷. 

行廁污囊美莫誇.昏迷世喚一團花.子無感帨尨將吠.春暗穿牆鼠有牙 
隱約窺蓮依霧立.蕭疏怯葉逐人遐.意根薤本端難拔.慎勿情田漫種芽 

初與友人期暑假出遊.復囊空弗克成行.遂賦一律以謝.並用自解.
 
輸與長江浩蕩流.依然永日鎖重樓.寫憂徒效魚千里.破恨寧煩酒一甌 
貧未辦車聊大隱.神堪作馬且天遊.宮人錯羨波中葉.不道無心最自由 

上錢鍾書楊絳兩先生

平生軒輊豈常儔.追逐雲間隘九州.擺落群盲隨摸象.滑稽庶物任呼牛 
氣吞四海無全目.生出三災已白頭.會復相酬鳴幾世.長看凡鳥黯然愁

風漂蘀落縱堪嗟.賴有寒梅晚著花.獨立冰霜猶帶笑.迭來寵辱總無譁 
未知俱老何堪隱.想得相隨便是家.弄翰賭書忘歲月.憑他春日逗天涯

雲龍相逐兩騷人.願把文章謁後塵.早向書中嘗世味.豈從劫裏喪天真 
待寧潭月微波影.洗出泥蓮異調身.今日維摩權示疾.明朝花鳥信精神

九八年

論詩二絕句

一寸心波萬象縈.珠沉學海老龍驚.群愚未領風騷妙.卻說唯專對屬名
舊詩實優於新詩.然其妙本不在形式工整也

氣帶風沙刊少作.多師詎肯守青箱.細流也是崑崙派.晚炷無題一瓣香
題槐聚詩存後

聞錢鍾書先生下世感而有作

一片花飛去.神州不復春.文章泉下夢.富貴眼邊塵.秦失哀寧入.容齋筆待新.高風誰與逝.彭澤晉詩人.

無題

千尺桃花水.相思一寸灰.桑蠶空自裹.蠟燭替誰哀.午夜翻書帙.平明送酒杯.吾誠無復慰.辜負謫仙才.

生日雜詩

偶落繁華地.甘為澹蕩人.任真欣自得.避俗嬾相親.籠鳥飛還住.巫雲卷又伸.漫誇心化石.終古不緇磷.

幼好潯陽隱.長懷躡子蹤.尋書佳趣溢.枕菊夢香濃.忽忽旋磨蟻.憧憧鑽紙蜂.滿山桃李俗.秋水渺芙蓉.

外編

二零零二年

某君屢招飲茶聊題短句以寄

坐聽松風生午琖.閒煎雪沫軟枯腸.人間湛濁來無路.一笑由他四大忙

下帷未覺公羊惑.摘句何妨女史吟.永日茶煙揮麈尾.倡條冶葉不關心

風簾不捲光如潑.晴日烹香颺乳花.乍喜吳兒真木石.年來曾未變鶉蛙
世路無窮.但有茶煙引緒.往事千端.都來眼底.四年來錮智惠於塵俗.槁項黃馘.幾偷愒逸樂.所幸道勝胸臆.公羭未攘.終以執志不化.把琖思之.能無喜乎.

自註.某君即左冷禪

赴法前與數友遊寶蓮寺大佛下終日不見一僧

追涼方喜暫登臨.宴坐山圍靜洗心.午梵不聞疑有寺.夏雲稍聚議成陰
年華節物交愁短.意味空門漸覺深.似恐相逢端過恨.闍黎何處臥愔愔
杜詩.相逢恐恨過

旅寓中秋作

飄零苦厭抵中秋.屩褐生涯未自謀.佳節殊鄉無舊友.重逢唯有月當頭

零碎片段 偏側了的十八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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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碎片段

* 昨日和朋友吃飯﹐一進間韓國餐廳﹐放下手中一疊紙後便往小解。那知出來後則見人去樓空﹐全部人不知所蹤﹐卻給兩三個侍應古怪的眼神瞟著﹐錯愕之際﹐已想到絕對給人擺了一道。(沒有半個人留下通知我一聲﹐連我手上的東西及人﹐也一併被遺漏了。)也沒所謂﹐我也擺了個老闆款﹐索性準備慢慢打個電話問清楚什麼事﹐電話已經響起來﹐原來嫌餐廳價錢太貴﹐他們決定轉場。及至飯後﹐提到此事還有人風涼說:"哈~你還放不下嗎? 不要這麼執著。我已經忘記了。" 那當然的﹐因為我才是那不單給人狠狠的盯著﹐還要從那侍應的手上搶回自己的物事的人(係呀﹐哈﹐這樣的益友﹐真不知從那裡找來)。嘻﹐幸好面皮也不薄﹐尷尬是不怎麼感到的﹐只好為那一秒的迷惘笑笑﹐想起覺趣。

* 在博"聞見思錄"中說起過《林語堂傳》。隨了第八一列﹐這裡對其餘的戒條可真的犯得徹底。

* 看博"子貓物語"說"葬禮"。記得在外國有個鬼佬問過我﹐他說他懂得一家很奇怪的中國人鄰居﹐明明生前就對自己家中的老人不理不睬﹐甚至呼呼喝喝﹐但是死後行的葬禮卻豪華得過份﹐子女又哭得淒厲﹐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當然﹐葬個風水穴﹐子孫可得興旺福蔭這道理﹐又怎可能被猜想出來﹐更加沒可能估到的﹐就是連哭喪也能算上種職業。 我想﹐如過人死後真的在天有靈﹐應把這些子孫好好詛咒。

* 我又知某大戶人家的長子為了省錢﹐把老媽塞入太小的棺材﹐最後連肋骨也壓斷兩條才總算放入了。我覺得這份心情﹐往往比死人或屍體恐怖。自己最近也寫過:"其實殺人的動作從來也不恐怖﹐最多咪又係血血肉肉﹐真係最多咪死﹐死後無論風光大葬還是磨作肥料﹐只不過是處理問題﹐可覺恐怖的是人的心態。我們每天其實也在殺其它的生物來維持著自己的生命﹐死亡本身就沒有什麼可怖。" 如果是能力不及或其他原因﹐也沒話可說﹐但是為了省兩個錢﹐又或是選擇銀紙多於親人﹐恐怖小說比起來又算得什麼?

* 想起整年前說起過殺生的舊文﹐生命的了結﹐是可以全無意義的。

偏側了的十八度角



與恐懼在談判桌上

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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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皇后,自問未有足夠學識去討論太多有關「保衛皇后碼頭」理念上的問題,所以,我只能夠就一些事實寫點東西。

  今日劉建威在其信報專欄中以《「保育」愚行》為題,指責保育人士在「皇后碼頭」的牌上髹上「垂死維港」及「摩地大商場」等紅字。經過一輪批評之後,劉先生就下判斷,「那些『保育人士』根本不是在珍惜、保護『集體記憶』,他們的行動,只是自我沉溺,借助集體行動來宣洩個人精神上或現實上的厄困」。

  然而,如果劉先生肯去求真,如果他曾經到過皇后碼頭的話,他應該見到所有本土行動貼的東西都是可移除的,而且有貼上「保護一級文物,請勿直接寫在牆上」之類的告示。(印象中有不少「天滅中共」之類的語句寫在牆上,他們才會貼上告示。)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沒有到過皇后碼頭,倘若劉先生看電視時看清楚一點的話,就會見到那些他認為「破壞文物」的紅字,根本是先包住牌子後才寫上,也就犯不著如斯急不及待下個「愚行」之結論,指責保育人士了。(假使他真的如其文章所言,「一向尊重『保育人士』的看法」的話。)

教書(作者:fri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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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很糟糕的教師,我知道。現在有兩個小孩需要我幫忙補習英文,是親戚朋友的孩子,無法推脫。

因爲我不認爲英文可以教,如果要教,也要我來選擇學生。這都是糟糕的教師的通病。最優等的教師,是不論什麽樣的學生都能夠扶直,當然,以什麽樣的代價姑且不論。

作爲一個文學研究者,草根文化中對外國語的態度讓我在無奈和憤怒中遊走。對於一個說一種孤立語的民族來説,習得一門屈折語(有論者說英語已經是孤立語,我私下覺得是英語沒有學好的緣故)的第一步就是重新描畫思維語言的結構圖。在這個過程中,直覺和記憶力比分析更受用。分析永遠是a posteriori的,是描述性的而非規範性的。冠詞和動詞變位是中國人常犯的顯性錯誤,其實在母語者的口語中,動詞變位的錯誤也是很常見的。如果學習德語和法語,語法性(尤其是德語的名詞詞性)更是一個“搞怪”因素。但對於語法的基本事實,大略知道其實就可以。中國學生的語法比母語者不知好多少,但這都是基於一種“語法本位”的錯誤認知之上的。其實根本在於人們誤認爲語法是“竅門”,有舉一反三的妙用。

問題是這種舉一反三其實是一種“反鏡像”的錯誤。對於語言結構圖的描畫正如人眼睛辨認臉的輪廓,不必算出雙眉之間距離多少釐米,就可以把朋友從生人中間分開。那是一個直接的感知過程。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要建立認知世界和語言的直接聯係。母語與外語之間的關係,竊以爲並不很重要。中學裏的翻譯教學法,其實是多餘的。因爲學生一旦牢牢抓住“翻譯”,就會失卻從外語把握外語的機會。任何印歐語,都是中文説不清楚的。借助翻譯的結果,就是永遠在直接連接的外部徘徊而永遠無法用外語構建思維語言。或者用本雅明的話說,是錯誤地“保存了母語恰好處在的狀態,而不是讓母語被外語深刻有力地影響”。他說的是翻譯,但同樣適用于外語的學習。因為作爲一個具有“世界文學”眼光的學者,本雅明是把世界語言的總和看作“純語言”,任何個別的語言只是一個特定的表徵而已。他也佐證了要在習得外語的過程中掌握特定語言的mode of signification。這其實就是所謂的語感。

獲得語感的過程是大量的暴露(exposure),但這正是外語教育的瓶頸。中國文化崇尚機會主義,外加學者如果不兼有商、官或媒體人的身份,其實都是人微言輕的。我每每看到鋪天蓋地的速成保票,和令人髮指的“等級考試”和“資格證書”,覺得這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國度。在英美大學裏面修讀“同聲傳譯”的碩士課程的學生都不見得能拿下會議的口譯工作,這邊本科沒畢業的小孩就拿高級口譯證書招搖,聲稱自己有“流利”的英語。恕我直言,上海這廂達到“流利”的人不多;而且那流利,頂多限於一般性話題,一旦要求思想的流利,那也就立時顯現出貧乏的根基。

說到這裏,就已經遠離了語言習得的問題。這是我們時代語言萎縮的表徵之一。語言的口號化和廣告化(也就是諂媚化)使得人們忘卻了倉頡造字時候“天雨粟、夜鬼哭”的宗教場面;即時通訊的發展,也導致語言的崩解速度加快。現在中國人學不好外語已經有了藉口:外國人也說不好自己的語言。英美作爲流行文化的輸出國自不必說,法國人也開始混淆形容詞的性。這個時代的語言背離了本雅明所謂的“純語言”,開始指向“個性”,就是災難的開始。因爲語言是“介乎詩歌與教條之間的物事”,個性或個人的身份,其實和這個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給被迫接受的這些學生往往也開出詩歌+教條的藥方。所謂詩歌,就是讀好的文字,能夠稱得上是好散文好韻文的那些。教條,就是記憶與反復甚至過度的 exposure。問題是現在的小孩相信武林秘籍,拒絕用力,結果是他們要求我“降低拜訪頻率”,以防作業過多傷到大腦。我正好可以抽空看看艾略特的《詩全集》,順便燒燒巴洛克的香火。

下午偶爾在商店裏聽到中英混雜的歌曲。中文部分口音莫辨,英文一聼就知道是中國人在努力,當然結果已經很好,可我仍然免不了說:那真的還不是英語的送氣和咬字方式,不管你習得的版本是英國、美國還是澳洲,因爲重音音節和語義之間的糾葛,不是那樣機械地表達的……

看得到,不等於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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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 在《皇后之戰的教訓》中提到:

It may be untimely to ask this question, but it seems that few supporters of heritage preservation have ever asked it seriously. I mean: Why are we suddenly so enthusiastic about heritage preservation, in particular the preservation of tangible heritage, while at the same time history, and the sense of it, becomes increasingly detached from the social world of ordinary citizens? People in the 50s, 60s, perhaps even the 70s needed no heritage preservation, because they felt strongly the link with the past: in the present the past lived. To demolish an old building was, for them, no disruption of the continuity of tradition; for tradition was no sterile thing: it welcomed, and ought to welcome, creative destruction.

Ever since what time, shall we not wonder, has our city, or the whole modern world indeed, become so attached to the notion that every act of destruction must be disruptive, and that tradition--if there be still such a thing--msut be so weak and so brittle that it needs a bandage at every turn and twist?

It often occurs to me very ironic that China, a civilization which is not unknown for its deep sense of history, has not, until very recent times, preserved the said sense by preserving tangible objects; in history books, in literary creations, in popular plays, in communcal festivities and daily allusions: in all this the past lives. No museum is necessary to preserve an armoured corpse.

It is often said, nowadays, that by preserving tangible heritage the next generation would know more about the past of HK; I doubt it. The UK has probably endeavoured not a little to preserve its tangible heritage; and there stands also the long honourable history of a BBC commissioned to educate the Britons about their country and their past. Then what? No less a historian than N. Ferguson has warned that, on go the current history curriculum, and the next generation of Britons would likely know as much history as only the names of Henry and Hitler.

This, I concede, is not to establish a presumption for the uselessness or meaninglessness of preserving tangible heritage; it should, nevertheless, invite some thinking as to whether the opposite presumption be not less promising than it seems to be. Queen's Pier has commanded the Victoria Harbour for many years; has its presence shaped the identity of the HK populace, their idea of this place and their vision about the future, a little?


我覺得這是比較另類且有啟發的見解,亦大致認同,所以特別張貼出來,並附上回應兩則:

Y.T.,

你上述很多論點,我記得你曾經寫過,我甚至在這兒推介過你那篇文章。有幾點也許值得深入討論一下。

1.It often occurs to me very ironic that China, a civilization which is not unknown for its deep sense of history, has not, until very recent times, preserved the said sense by preserving tangible objects; in history books, in literary creations, in popular plays, in communcal festivities and daily allusions: in all this the past lives.

所謂歷史感,我會定義為對自身歷史文化的認知、對傳統(特別是最富內在價值那部分)的承擔,和對身份一貫性的維護。一國之載籍或風俗保存了歷史痕跡並不為奇,但似乎不能立即據此便斷定中國文化有歷史感。如果說猶太人有deep sense of history,我會完全同意;但中國文化由春秋晚期開始,道術分裂,散於天下,官學傳統一斷,已難言富歷史感。戰國時趙武靈王效胡服,已變中國衣冠之制;雅樂漸次失傳,乃代之以胡樂;舉凡語言、禮俗、器具、宮室等,無論有形無形,可謂無一不變,無時不變,劉師培就寫過一篇文,名字觸目驚心,叫《論中國並不保存國粹》,可以參看。我只能說,中國最富歷史感的時代,到東周而止,因為之後已沒有人理會原始中國文化中那種循環和「歸根」的哲學涵義,而不明白這種原始哲學(我認為正是中國文化精髓所在),原來充沛的歷史感便失去創造力,而淪為罪該萬死的迂腐和守舊了。

總的來說,我不認為中國文化(至少在周代以後)特別富歷史感,但我會認為,"People in the 50s, 60s, perhaps even the 70s"未必有今天保育青年的所謂"身份危機感",所以那年代的人亦不會覺得自己的"回憶"需要貼身保護吧?而最有趣的問題是,假如青年從沒有聽過"身份危機"、"解殖"這類詞彙,他們又會如何思考呢?他們是真正的思考過?還是按照現成詞語作句?我會比較關注這問題多一點點。

2. Why are we suddenly so enthusiastic about heritage preservation, in particular the preservation of tangible heritage, while at the same time history, and the sense of it, becomes increasingly detached from the social world of ordinary citizens?

我不大認為抗議人士是enthusiastic about heritage preservation,在我日常接觸的香港人當中,我也沒遇過。當然,我的主觀感覺不值一提,且讓我們看看保育青年自己的話:
回到皇后此一歷任港督舉行登岸儀式的「殖民地標」,我們不告別,是因為殖民地威權作風並未隨九七回歸而遠去,那些「不民主的政治體制」、「虛情假意的諮詢制度」和「漠視本土人民生活的城市規劃模式」等殖民遺產,已悄悄地「過戶」予「回歸後特府」。換言之,就像波蘭人記憶納粹主義的目的一樣,記憶皇后也是為了抗拒殖民主義於我城借屍還魂,更進一步,就是要在回歸後開展一場遲來的解殖運動。(陳景輝﹕為何不告別? 一個皇后碼頭守衛者的自白)

Y.T.,根本一直講sense of history的,就只有你一個吧?但很遺憾,他們覺得重要的,是偉大的「解殖運動」,要認真討論文化歷史?小心巴迪烏借屍還魂啊!你問:Queen's Pier has commanded the Victoria Harbour for many years; has its presence shaped the identity of the HK populace, their idea of this place and their vision about the future, a little?我不排除有人會這樣想,既然大家有信仰自由,我無法不尊重。

舊作重溫:

我認同的歷史感(轉載文章兩篇)
前世唔修

*******

補記:

剛看到ESWN宋公子的「調查報告」,在評論皇后事件的眾多文章中,這篇是我見過最有趣的。有趣的地方不單在於這個小型調查的受訪者--跟很多網友不同--毫不在乎皇后的存亡,更在於他們的意見,對聲稱代表「群眾」的保育團體來說,可謂活生生的諷刺。我一時好奇,也想效法宋公子訪問幾個人。

一是家母,她在香港生活了超過五十年。我問:「你有一些跟皇后碼頭相關的回憶嗎?」「以前會經過,但沒留意。沒什麼回憶可言。」我再問:「你同意拆掉碼頭嗎?」「與我何干?」她頓一頓,補充說:「如果要懷念,我只會懷念中環郵政總局。」我問:「為什麼?」「因為漂亮。」

二是外婆,她在香港住了六十年。但最後我始終沒問,因為我可能要花五分鐘聲嘶力竭地解釋我的問題,結果還很可能不得要領。只是一點可說,她看新聞報導皇后抗爭的場面時,會自發地吐出一句:「多餘!」我想這已經足夠闡明她的立場。

三是msn上一位廿多歲的女性友人,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問她皇后碼頭,她說:「關我鬼事。」之後便中斷話題。

四是掬香齋主人。這夜跟他通電,主要閒聊最近看書發現了什麼有趣東西,順便問起皇后碼頭。他說:「沒什麼特別感覺,我反而覺得以前拆掉郵政總局更可惜。皇后並不漂亮,而且天星都沒有了,剩下一個皇后也沒意義。」我說:「其實像一個人,99%的皮已給剝掉了,剩下腳趾尾那一小寸皮又有何用?」他說:「你令我想起一些欺騙無知少女的敗類,他們喜歡哄女孩說:『你都唔係處啦,不如拋個身出嚟算啦。』聽起來好像很有說服力。」


(中環郵政總局,攝於1960年)

我訪問的四個人,都是我熟悉的,很普通的香港市民,沒政治傾向,既沒有去伊朗學波斯文也不在乎市民抗爭史,更不像「文化評論員」般關心什麼「解殖」。在網上發表親友的意見不是不冒險的,因為有很多人會認為你不反對拆皇后就是「愛國份子」,立即和維園阿伯齊名,正如梁文道在《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給林鄭月娥的一封公開信》所言:
我不怪你,因為還有許多你的同代人覺得這是英殖餘緒,是國恥,不只不能留而且早就得拆。如果他們住在大陸,他們一定也要想辦法拆走僅餘的日軍「慰安所」。

這種邏輯的可怖之處在於:只要你不反對拆皇后,那麼你的理由就必然是認定皇后乃國恥了;一認定皇后乃國恥,那麼就暗示着你很可能是維園阿伯之流了,多麼的順理成章。又假如你認為皇后不美,拆掉也不可惜的話,就會有網友批評:「你會令我覺得你好弱智。」所以我說,在網上公開自己親友的見解可能是很危險的,因為萬一他們不用「殖民/後殖民/解殖/集體回憶」角度來思考,你的親友也許會被視為「好弱智」,亦會被人批評為不理解「全新一代的價值觀與世界觀」(見《給林鄭月娥的一封公開信》),而時間,當然就更不會站在你們那邊了。後生之所以可畏,不是因為後生,而是他們自負得沒想過自己會老。

爛文拉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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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提著自己不要那麼嘮叨,但最後仍寫了幾千字,去除一大堆無用的資料及論點,可讀的真的不多,就在此當一篇雞肋爛文,食之無味,棄之又可惜。就當作是浪費網路資源,也浪費大家時間吧

皇后的殞落

近日偶讀林沛理的新書《香港你還剩下多少?》,邏面有一篇《傷城-尋找失落的香港性》,似乎質疑著既然政府當初決定遷拆天星及皇后碼頭的時候,碰巧經濟不景,而沒遭到巨大反對,但可以今日卻有人搬出集體回憶,而像是萬試萬靈的膏藥?林沛理更在結尾中解釋到「反對遷拆天星碼頭最激烈的一批人只有二十來歲。很明顯,他們不是在保護而是建構、製造屬於他們一代的集體回憶。事件反映了九七回歸後部分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似已陷入『忘了我是誰』的文化身份危機。他們既無法接受自己中國人的身份,又感受到香港的本土意識正被日益稀釋。他們最需要的,是一種給予他們凝聚力、有豐富的故事性,以及能夠突顯他們對香港感情的集體回憶,這當然包括了像天星碼頭那樣,彷彿自盤古初開就矗立在那裏的香港地標。」,我引這段東西看來似乎與保衛天星或皇后碼頭的人對著幹,是來找碴的,但細心想想不無道理。不過當然我並不盡同意林沛理所言,天星或皇后碼頭單單只是那幫小伙子用來建構故事或令他們有一集體回憶的敘事的地方。我覺得還有其他前因導致這班人的不滿。

首先一個可以解釋的便是公民(保育)意識的抬頭,這裏面蘊含了幾個原因,第一是董建華年代的官商勾結,造成當政府要發展地產項目作商業用途等,都會被人聯想到官商勾結,雖然在後董建華時代這種予人的感覺已稍微減少,但總存在不少市民的記憶中,加上曾蔭權的親疏有別論,也難免落人口實。其次現在二十出頭的年青人,在工作上望不到前景,當社會的利益已被瓜分的時候,他們一來望不到前景,沒有了以前只要你勤力肯捱便有出頭天的香港神話,加上在工作(如老闆的無良,又有冤無路訴)又或者學業之類的不如意,已積壓了不少不滿,也許就需要一個原點去引爆。

第二個主要原因便是政府的態度,其實自廿三條起,已經勾起不少年青人的反感,加上曾特首上場後的截聽通訊條例,粗口事件,淫審事件等,這些溫水煮蛙的措施已經令到不少年青人的不滿,蓋年青就是最反叛的時候,一大堆這些東西壓過來,就令到對政府有先入為主的不滿,再加上很多政策的一意孤行,如銷售稅、禁煙、拆天星等都令一班反判的年青人大為不滿,這點也許能夠解釋到為何林沛理所言在電視上見保衛天星的以年青人居多。還有一個可以解釋的理由便是他們也許不愁金錢的來源,所以政府的經濟麻醉對他們或許起不了作用。

最後一點可解釋的,便是代表網絡力量的興起。九七年之前的港英年代,話語權還是操控在主流媒體手上,我們所能聽能看能講的都只是主流論述。但隨著九七後網上的用戶漸多,加上零二零三年打後,BLOG的力量正在提昇,因為我們便能夠接觸得到主流以外的論述,由于大部份報紙被收編關係(可能出現媒體控制?),可能我們的心態有點像大陸的憤青,一見到政府的論述便反對,或者像杭士基(NOAM CHOMSKY)講的異議文化吧?而這班使用的人,大多都是以一班年青人為主,所以得出林沛理的結論也不為奇。

但綜觀那天林鄭月娥落去,雖說做SHOW,但本土成員也不需過急地打林太打LABEL吧?其實激進不是不好,但最怕香港現在的一樣東西是,一去到討論層面便無共識,快速地將對方加上標籤以方面自己論述(之前倉海君在獨媒也有此體驗吧?)。這種打標籤法便引伸到我以下想講的東西。

網上暴力

其實這也不是甚麼新聞,在個多星期前,我朋友SEND來周瑮的BLOG,看見一大班人在攻擊周瑮,看見這麼多的人身攻擊,當然同情了。但同時我朋友又寄來周小姐對NIKE的戰書,看後覺得這位周小姐的論據也著實令人啼笑皆非。看三仔會令人強姦、孌童?NIKE發不發片對我的影響其實不大,他發的以三仔多,以一些看慣四仔或成人短片的人來說(包括我)其實無關痛癢。不過如果說看了三仔因此便會走去犯風化案,我想我早就在監獄中RAP "LIFE IS STRUGGLE"了。

但擁周派稱這些是網上暴力,當然這不能否認。但對于一些看慣AV的男孩來說,沒有了NIKE,似乎真係會屙唔出屎(每日都「羅羅攣」)。周小姐那挑釁的語句,似乎不止是向NIKE宣戰,而是對一眾男士宣戰。因此當這些事一出現,便立即惹來標籤式的批評,把周瑮打成「港女」,一這樣說,似乎周小姐已經毫無還擊之力,再來便由一眾匿名人士的粗口「問候」,但擁周派也很快可以把那班人打成「毒男」、「宅男」,同樣地亦方便論述,加上周小姐好像只有捱罵的份兒,而又不出聲明之類,猶如弱者般可憐,賺人同情(但請不要忘記,周小姐可是挾主流傳媒的話語權啊)。

這樣毒男與港女的分化、高登與HEISSHIT或SHE.COM的對罵,就如上面,所講的官與民的對立,試問又怎能「建構和諧社會」?或許溫總一句死而後已不是真的要曾蔭權去死,而是叫你扮死狗,搏同情,任重而道遠呀!

Copycat

看過拙劍園主的《頭條網女博客抄文取獎出書兼歪理連篇》,又LINK上LINK找到了這位什麼開心莎莎的自白,果然是位文論高手,她解釋道:「平心而論抄襲,那是自信不足、創意有限的表現,因而才需要搜尋素材,參考意見,甚至偷換概念,抽絲剝繭地沿用人家作品。 我自問不是天生的創作家,我的理念,我的個性,我的品味,我的風格,通通是在人生路上拼貼而成。當中有家人的塑造,有師長的調較,有朋輩的融和。或許在某層面上,我對某些事物的理解方向是錯了,我真以為抄襲無罪!只因在創作上,是無可避免的不斷循環與重覆。」

這令我想起一樣東西,這位開心莎莎的當然不算抄襲,只是互文性(Intertexualit)吧了。

甚麼是互文或互文性?最初我想當源自什克洛夫斯基:「藝術作品的形式決定于它與該作品之前已存在過的形式之間的關係。不單是戲擬作品,而是任何一部藝術作品都是作為某一樣品的類比和對應而創作。新形式的出現並非為表現新的內容,而是為了代替已失去藝術性的舊形式。」(什克洛夫斯基,《散文理論》,百花文藝出版社,1994年,第31頁)

另一位極重的的文論人物巴赫金亦嘗言:「人們所用引文,有的是公開地、倍受尊重地加以引用,有人引用時會閃爍其詞,也有人引用時則全不是出處,有人是自覺不自覺地引用,有人則毫無知覺地引用,有人用義正確,有人則故意或非故意地曲解其義,也有人對引文加以頗具用心的解釋,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研究中世紀戲擬之作的最佳權威之一保爾‧萊曼(Paul Lehmann)直言不諱地說:『中世紀文學,特別是拉丁文學的整個歷史就是別人的作品,或者用我們的話說,就是對別人作品的話言、別人作品的風格、別人作品的用詞的剽竊、再加工及模仿的歷史。』」(Mikhail Bakhtin, 「From the prehistory of novelistic discourse」, edited by David Lodge in Modern Criticism and theory, p.145~146)

當然不少得這位真正的創始人嚕-克莉斯蒂娃:「任何一部文本都吸收、轉化了其他文本,因而看上去就像一幅鑲嵌畫;這樣『互文性』這一觀念就取代了『主體間性』(Intersubjectivity)這一觀念。」(Every text takes shape as a mosaic of citations, every text is absorp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other texts. The notion of intertextuality comes to take the place of notion of intersubjectivity)(轉引自 Jonathan Culler, Structuralist Poetics: Structuralism, Linguistics, and the Study of Literature,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5, p.139)

簡單點來說便是「『互文性』往往是指正文引用其他文本,彼此形成一種網絡關係」(廖炳惠編《關鍵詞200》,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246~247頁)

其實咱們中國的《文心雕龍‧通變》中早已有言::「暨楚之騷文,矩式周人;漢之賦頌,影寫楚世;魏之篇制,顧慕漢風;晉之辭章,瞻望魏采。」

偷不算甚麼,T.S.艾略特亦嘗言:「小詩人借,大詩人偷。」(卡爾‧貝克森和阿圖爾‧甘茨:《文學術語詞典》,紐約:努恩戴出版社,1989年,第129頁),這不就是咱們中國《唐詩三百首》題曰:「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時也會偷」麼?

另外如黃魯直的「無一字無來歷」,又或者沈乙庵的詩用典到連錢仲聯只能注其十之七八,都可以見到中國古人的互文性。這方面大家可以去延伸參考其他文論,就此打住。

難怪該作者認為:「我真以為抄襲無罪!只因在創作上,是無可避免的不斷循環與重覆。」所以無自信,所以「才需要搜尋素材,參考意見,甚至偷換概念,抽絲剝繭地沿用人家作品。」,這怎算偷呢?怎算抄襲呢?

而且開心莎莎自己也提出了「需要搜尋素材,參考意見,甚至偷換概念,抽絲剝繭地沿用人家作品。」乃由于「那是自信不足、創意有限的表現」,最後更可以解釋道:「我真以為抄襲無罪!只因在創作上,是無可避免的不斷循環與重覆。」,簡直與布洛姆(Harold Bloom)講的「影響的焦慮」(The Anxiety of Inflence)異常相似,布洛姆的講法基本上可以參考他的書《影響的焦慮:一種詩歌理論》(北京:三聯書店, 1989年)中第17至46頁,當中提過摹仿也有不少次。簡單點可以參考維基的解釋 -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Anxiety_of_Influence

其實這個作者也講得對,正正由于在好的文本或歷史的文本在前,不得已才要借偷換概念,抽絲剝繭地沿用人家作品,也解釋了創作上,是無可避免的不斷循環與重覆。這就是影響的焦慮,也由影響的焦慮所帶來唯有對詩/文本誤讀才有可能創作。

其實咱們中國便有一個很好的例子,《唐詩紀事》卷廿一中錄《黃鶴樓》一詩後加案語云:「世傳太白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遂作《鳳凰臺》詩以較勝負。恐不然。」,到其後的《苕溪漁隱叢話》卷五引《該聞錄》一則,在著錄崔詩有一段話:「李太白負大名,尚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欲擬之較勝負,乃作《金陵登鳳皇臺》詩。」,到了《唐才子傳》的年代,已經變成「後來遊武昌,登黃鶴樓,感慨賦詩。及李白來,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無作而去,為哲匠斂手云。」,從這裏看李白很明顯是影響的焦慮,怕作得不夠崔顥好(換著趙翼便不怕,江山代有才人出嘛!)。但我們可以看見,《唐詩紀事》用的是恐不然,但到了《苕溪漁隱叢話》便加較勝負前加了欲擬之,就變成更加肯定了李白確實有講過,到最後的《唐才子傳》更加是直述的「李白來」就好像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了。

這可能又是另一種的誤讀,但這事作倒令我隋煬帝殺王冑乃因為其作「春草無人隨意綠」,欲盜之,宋之問欲奪劉希夷之兩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希夷不予而殺之。我以前都試過有一些平仄不合的爛詩被人盜過,但想深一層也無需為此而動氣,人家喜歡嘛,拿去用就成了。(可惜我這些爛文應該沒有人願意浪費網路資源去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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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排,清明上河圖在香港展出,聽聞清明上河圖開一次便會折損一次,咱們香港人也真夠面子。不過以前都有人爭論過究竟清明上河圖是清明節(雖然故宮博物館的講法都是用「清明節」這個說法),清明坊還是清明盛世。宋代清明節中當天,必家家「門前插柳」(如《東京夢華錄》卷七-《清明節》中便提到:「用麵造棗飛燕,柳條串之,插於門楣」),男女「頭上簪柳」,正是所謂:「忽見家家插楊柳,始知今日是清明。」(陸遊詩句),及「清明不戴柳,紅顏成皓首。」(宋代俗諺),這些在圖中都看不到。而且在宋朝清明節中,家家停煙火。城市民乘此攜帶酒食春遊(見于《宋朝事實類苑》卷32-《賜新火》;《雞肋編》卷上;《東京夢華錄》卷七-清明節)。但我見過有人將虹橋那部份其中一首船放大後所見,圖中是有人在炊煙煮食的。所以我反而覺得解作清明盛世更為可信,在此不作太多徵引,只講幾條,上一兩個禮拜,坐在油麻地中華打開清明上河圖,看看在清明上河圖後的題跋,由張公藥這些人開始,題的都是畫面的繁華盛世之嘆,雖然有人提到張公藥題跋中:「通衢車馬正喧闐,祗是宣和第幾年;當日翰林呈畫本,昇平風物正堪傳。」的昇平通清明,乃清明之意,但我想這比較牽強。雖然全部題跋中只有李東陽及畢沅有提到春風兩個字,但也證明不了這是清明節呢。例如在《容臺集》裏便說:「乃南宋人追憶故京之盛,而寓清明繁盛之景,傳世者不一,以張擇端所作為佳。」,另外在《庚子銷夏記》中亦有云:「上河圖,乃南宋人憶故亰之盛,而寫清明繁盛之景也。傳世者不一而足,以張擇端為佳。」,可見清明二字者都泛指清明繁盛之景也。不過究竟季節在秋天還是春天?據說宋徵宗在清明上河圖中的題詩有:「如在上河春」一句,那按道理應該是春天,但我又想想,為何汴城八景,以秋風最勝,而張擇端拾秋而取春呢?或許這是一個「謎」!不過繁華背後,不久,北宋便被滅了。這幅清明繁華的上河圖,是否在寓意香港此後的清明盛世只是假像?寄寓我們要居安思危?是否這樣就不得而知了,就等看倌自己詮釋吧!或許也像張愛玲的《談畫》所言,香港「沒有巍峨的過去,有的只是中產階級的荒涼,更空虛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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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網友凡鳥雛在我的xanga內提到「清明上河圖裡有西瓜,所以不是春天。」

這裏爭拗,清明上河圖裏的不一定是西瓜,因為有人提到那是大餅。

其次,雖然說西瓜由唐末五代已輸入中國,但我查過東京夢華錄,春天的果品中並沒有西瓜一條,或者說,全年節氣的果品都沒有西瓜,因此那是否西瓜還值得商榷。

《皇后之戰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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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你 閱 讀 這 文 章 時 , 可 能 皇 后 碼 頭 已 開 始 清 場 , 甚 至 已 經 清 場 了 。


發 展 局 局 長 林 鄭 月 娥 「 深 入 虎 穴 」 , 親 自 出 席 保 衞 皇 后 人 士 主 辦 的 論 壇 。 在 出 席 之 前 , 林 鄭 月 娥 必 然 已 想 到 這 論 壇 沒 有 可 能 尋 求 到 共 識 , 她 出 席 這 個 論 壇 , 只 能 說 是 走 入 群 眾 的 第 一 步 , 只 能 說 是 群 眾 參 與 制 訂 政 策 的 第 一 步 , 而 這 第 一 步 不 可 能 一 步 登 天 , 因 此 林 鄭 的 勇 氣 和 態 度 是 可 嘉 的 。

皇 后 碼 頭 該 拆 還 是 不 拆 ? 政 府 一 再 強 調 工 程 已 經 展 開 , 而 工 程 內 容 亦 不 可 能 更 改 , 如 果 延 遲 工 程 的 話 , 便 可 能 要 賠 償 巨 額 金 錢 等 。 另 一 方 面 , 保 衞 皇 后 碼 頭 的 人 舉 出 了 不 少 意 見 , 指 延 遲 、 更 改 工 程 內 容 不 是 新 鮮 事 , 政 府 未 研 究 過 便 否 決 是 不 能 接 受 云 云 。 雙 方 各 有 理 據 , 說 來 頭 頭 是 道 。



死 守 皇 后   不 能 改 變 社 會
孰 真 孰 假 , 在 這 最 後 一 戰 中 並 非 最 重 要 。 不 論 是 政 府 或 公 眾 , 以 至 保 衞 皇 后 到 最 後 一 刻 的 示 威 人 士 , 都 明 白 皇 后 碼 頭 不 可 能 保 留 得 到 , 到 最 後 政 府 那 個 不 倫 不 類 的 遷 拆 重 置 方 案 是 最 有 可 能 落 實 的 ( 看 看 美 利 樓 便 知 道 ) 。
那 麼 皇 后 保 衞 戰 的 意 義 在 那 ? 死 守 皇 后 , 到 最 後 留 下 一 幀 報 紙 的 大 相 , 佔 幾 天 版 位 製 造 一 些 討 論 , 卻 不 能 對 社 會 思 維 和 既 有 體 制 造 成 甚 麼 改 變 。 與 其 這 樣 , 不 如 走 活 整 局 棋 , 重 新 檢 討 一 下 民 間 聲 音 在 政 策 制 訂 中 如 何 可 以 參 與 , 不 是 「 諮 詢 」 不 是 「 抗 爭 」 , 是 從 一 開 始 便 參 與 。



拍 板 以 後   公 民 意 識 抬 頭
微 觀 地 看 , 皇 后 保 衞 戰 是 一 場 針 對 皇 后 碼 頭 的 保 衞 戰 。 但 從 宏 觀 一 點 的 角 度 看 , 是 與 十 多 年 來 公 民 意 識 抬 頭 的 社 會 狀 況 有 關 。 歸 根 究 柢 , 皇 后 碼 頭 為 甚 麼 會 出 現 今 日 拉 鋸 之 局 面 ? 斷 不 是 林 鄭 月 娥 或 其 前 任 孫 明 揚 一 人 可 以 造 成 的 。 整 個 中 環 填 海 工 程 , 早 於 十 多 年 前 便 開 展 , 當 時 沒 有 讓 公 眾 參 與 的 餘 地 , 拍 板 定 案 後 , 公 民 意 識 逐 漸 抬 頭 , 結 果 只 能 在 臨 近 遷 拆 時 才 訴 諸 抗 爭 , 到 最 後 鬧 個 不 歡 而 散 。
再 從 更 大 處 眼 , 為 甚 麼 皇 后 碼 頭 的 命 運 如 此 不 可 逆 轉 ? 最 終 還 是 因 為 「 中 環 」 的 名 字 作 祟 。 中 環 既 代 表 了 香 港 的 核 心 價 值 , 同 時 也 主 宰 了 城 市 發 展 的 話 語 權 。 中 環 地 方 小 , 但 中 環 附 近 永 遠 都 在 建 建 建 建 , 是 因 為 長 久 以 來 中 環 主 宰 了 城 市 的 核 心 價 值 , 最 富 有 、 手 握 最 多 社 會 資 源 的 人 都 聚 集 在 中 環 區 , 外 商 只 知 道 中 環 在 那 , 反 過 來 又 令 香 港 人 不 得 不 繞 中 環 團 團 轉 。 因 此 皇 后 碼 頭 附 近 的 填 海 工 程 一 開 始 便 注 定 不 可 逆 轉 。
政 府 提 出 不 倫 不 類 的 重 置 方 案 , 是 它 能 作 出 的 最 大 讓 步 , 不 單 單 因 為 民 間 聲 音 「 薄 弱 」 , 也 因 為 民 間 聲 音 出 現 得 「 不 合 時 」 , 在 開 始 制 訂 有 關 工 程 時 便 一 直 缺 席 。



一 開 始   就 應 讓 民 間 參 與
最 後 一 戰 的 意 義 , 其 實 不 在 碼 頭 的 保 留 與 否 , 而 在 於 我 們 能 在 當 中 看 出 甚 麼 、 想 到 甚 麼 , 最 後 改 變 甚 麼 。 高 喊 一 兩 句 「 政 府 可 恥 ! 」 「 高 官 下 台 ! 」 「 漠 視 民 間 聲 音 ! 」 容 易 得 緊 , 激 昂 得 緊 , 也 感 動 人 心 , 但 對 於 長 遠 推 動 公 民 社 會 似 乎 未 必 有 益 。 皇 后 之 戰 , 希 望 我 們 在 看 過 一 張 張 清 場 的 相 片 、 絕 食 者 的 悲 戚 神 情 後 , 能 真 正 反 思 , 並 能 找 出 原 因 , 確 保 民 間 的 意 見 可 以 從 一 開 始 便 參 與 社 會 建 設 。 至 於 現 有 機 制 和 政 治 語 言 、 規 則 如 何 讓 民 間 能 更 容 易 參 與 , 是 下 一 個 大 問 題 。

啡 蘑 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