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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錄(二):芭碧羅與水仙花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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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cissus, by Michelangelo Caravaggio, ca. 1598.)

復活節期間,跟Zeke和.bwd.在Facebook討論Zeke最近修訂的文章《雷電,完美的意念 — 神的伴侶》,大家都想到了一些新東西,現在張貼出來,望大家不吝賜教。先錄Zeke的原文,再附Facebook討論於後。

雷電,完美的意念 — 神的伴侶

《頌詩 — 雷電,完美的意念 The Thunder, Perfect Mind , 在世行者譯》

我是自大能差遣而來,
我來到那些思慕我的人裡,
並展現予那些尋找我的人中。

仰望我吧,思慕我的你,
聆聽者的你,且聽我吧,
一直在守候我的你,
把我據為己有吧。

不要讓我離開你的視野,
也不要讓你所言所聞恨我,
無論何時何地不要昧沒我,時刻謹記!
不要昧沒我。

因著我是首先和末後。
我是被褒顯和被貶黜的一位。
我是娼妓和聖者。
我是妻子和童貞。

我是母親和女兒,
亦是母親的一部份。
我是不育的一位,
卻有著很多孩子。

我是那舉行盛大婚筵的,
然而我沒有任何丈夫。
我是從不曾懷孕的助產士,
亦是自身分娩之痛時的撫慰。

我是新娘和新郎,
亦是我丈夫誕下我的。
我是我父親的母親,
亦是我丈夫的姊妹,
祂亦是我的子裔。

我是為我鋪路者的役僕。
我是我子裔的管治者,
然而祂在我誕辰之先就誕下了我。
在預產期當刻,祂就是我的子裔,
我的能力是源自祂。

我是祂年青時的權杖,
祂是我年老時的拐杖。
一切如祂所願成就在我身上。

《在世行者言》

自埃及《拿戈瑪第古本》的神秘詩歌《雷電,完美的意念》。如此神性第一身斷言式宣告同樣可見於希伯來聖經《箴言》8 章:
我 ─ 智慧以靈明為居所,
又尋得知識和謀略。
......
Y-H-V-H [泛作耶和華] 造化的起頭,
在太初創造萬物之先,就有了我。
從亙古,從太初,未有世界以前,我已被立。
沒有深淵,沒有大水的泉源,我已生出。
大山未曾奠定,小山未有之先,我已生出。
Y-H-V-H [泛作耶和華] 還沒有創造大地和田野,
並世上的土質,我已生出。
祂立高天,我在那裡;
祂在淵面的周圍,劃出圓圈。
上使穹蒼堅硬,下使淵源穩固,
為滄海定出界限,使水不越過祂的命令,
立定大地的根基。
那時,我在祂那裡為工師,
日日為祂所喜愛,常常在祂面前踴躍,
踴躍在祂為人預備可住之地,
也喜悅住在世人之間。
眾子啊,現在要聽從我,
因為謹守我道的,便為有福。
要聽教訓就得智慧,不可棄絕。

在這裡作自述的「我」 為陰性的「智慧」 (Chochma) ,根據上文《箴言》指她在神創造萬物之先已存在,是希伯來聖經中 Y-H-V-H [泛作耶和華] 外的另一造物者,以自己為世人母親賜予眾生生命,亦是膏立眾王的「生命樹」《箴 3:18》。被公教稱作「第二正典」的《德訓篇》(原為《本西拉的智慧》)之第二十四篇指「智慧」為「在一切創造之先的首生」,是「純愛、敬畏、智德和聖愛的母親」和「當受讚揚者」;《智慧篇》(原為《所羅門的智慧》)六至十篇則指「智慧」是「造萬物的技師」、「統治所造的萬物」並曾「拯救以色列人列祖」;古猶太以諾傳統中的《以諾一書》則記載「智慧」曾降臨大地遍尋不獲其可住處,繼而返回其原自處;《馬太福音》11:19 和《路加福音》 7:35 亦曾提及此女性神格「智慧 — 蘇菲亞」 (Sophia) :「智慧之眾子都以她為鑒」。從上述記載中可見「智慧」並非僅是擬人法而是實在和獨立女性位格,這就是古猶太的「智慧傳統」。

「智慧」與太初創世之「道」(Logos) 兩者一直有著相當的互換性,第一世紀猶太哲學家斐羅 (Philo of Alexandria) 指「智慧」為一女性神格,同為神的母親、妻子和女兒,他把「智慧」與「道」為陰陽對等的二性 ,兩者共同分享著「神之首生」、「第一序」、「神的代理人」和「人神間的中保」的身份,此詮釋對日後猶太教及基督教有著深遠的影響;《約翰褔音》作者以斐羅對「道」的詮釋為基礎而寫成了序中的「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保羅在《歌林多前書》1:24 提出的基督作為「神的智慧」亦是受斐羅所影響;及後第四世紀亞力山大主教阿他那修 (Athanasius) 在抗衡亞流派時就曾提出「智慧」為神性之首生而說:「子就是父的『智慧』和『道』,且靠著祂並在祂之中創造萬物」;同代的尼西亞神學家維克多林 (Marius Victorinus) 亦相信「智慧」為三位一體的合稱,「智慧」和「道」皆是子的名字並強調「道」為陰陽二性;深受維克多林影響,奧古斯丁 (Augustine) 則指「智慧」為三位一體的第二位格。

在拉比猶太教及猶太秘學均把女性神格的「智慧」視為學習《托拉》(摩西五經)的終極奧義,且稱她為神的伴侶「舍姬娜」 (Shekhinah) ,意為「神的所在處」和「神的榮光」,她曾協助父創世、作為雲彩降臨會幕及 代替父向眾先知顯現。自十九世紀起俄羅斯東正教中就有著一門專研神性女性位格智慧的「蘇菲亞學」 (Sophiology),為俄國現代宗教哲學之父索洛維耶夫 (Vladimir Soloviev) 受十六世紀著名的德國基督教神智學者伯麥 (Jakob Bohme) 啟發而創立。

在《拿戈瑪第古本》中被認為是《約翰褔音》續篇的《約翰秘傳之書》裡,基督在異象中向使徒約翰解說了天上地下一切的由來,當中提到在一切之上有一沒有名字的不可見之靈,祂超乎一般人認知所謂的「神」並凌駕於存在及時空等所有概念,圓滿自在於寂靜的永恆中,在猶太秘學中稱此在四字神名 Y-H-V-H [泛作耶和華] 之上的不可見之靈為「無量」 (Ein Sof) ,十二世紀自法國普羅旺斯的拉比阿伯拉罕.本.大衛就此曾解說:「基於祂比世上任何事物來得純樸,相比下祂就是『虛無』」。因著不可見之靈是圓滿自在和不假外求的,在祂裡面就不曾存在「我」這個概念,這樣祂便處於永恆的無我止境中。一息間,祂在光映中發現了自己的倒影,從而產生了祂首次的「自覺」,此「自覺」化成了一實在形體,那就是「智慧 — 蘇菲亞」,亦被稱作首意念「芭碧羅」 (Barbelo) ,《約翰秘傳之書》節錄如下:
祂獨自在圍繞著祂的光中睹看自己,
那是潤澤眾次元的活水之泉。
祂察見自己的倒影落在靈泉的各處,
便迷戀著這發亮之水,
基於祂的倒影就在這清澈的水光中。

祂的自覺成為了一實形,
在光芒中的一個她便應運而生。
她是先存於萬有的首道能力,是萬有的旨意。
她的光反映著父的光,是完美的能力,
是不可見童貞的靈之形像,

她是首道能力,是芭碧羅的榮光,
是眾次元中的完美榮光,是啟示的榮光。
她將榮耀頌讚歸于童貞的靈,因著她本自那靈而出。

她就是首意念,那靈的形像。
她成了萬有的母腹,本著她先存於一切。
她亦是父母一體、首人聖靈
三聯之子、三重能力、三名字、
陰陽並存者和在不可見的永恆次元中首現者。

「智慧」就是無我的不可見之靈的「自覺」,此一念將原來靈不可見的形像複製成了實形的宇宙首人「智慧」,為猶太秘學中神性從「無」 (Ein) 到「有」 (Yesh) 之序,亦包含著神屬性中不可知的超越性和無處不在的臨在性的相對關係。不可見之靈是寂靜不動的,祂從不會主動揭示自己及介入世事中,如此地上所有的救贖就是自其意念「智慧」而來,「智慧」不時降臨人間主動地揭示自己,作為反映著不可見的父之光的鏡子 (Ispaklaria) 讓世人能一睹神光,為斐羅強調「智慧」作為「人神間的中保」,這是為何《約翰褔音》 1:8 指「從來沒有人見過神」,「智慧」作為反映父光的鏡子更能避免人們因直視神光無法承受而喪命的狀況 《出 33:20》(稱之為「神之吻」 (Meitah Be-Neshikah) ,阿伯拉罕、以撒、米利暗、阿倫、摩西皆是死於此情況下)。

一如猶太秘學所說,在太初創世、降臨會幕和聖殿及向眾先知顯現的神性皆不是至高不可見之父而是其代理人女性神格「智慧」,首意念「智慧」就是在西乃山上以雷電展示神性形像者,為之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標題的原意。當摩西問及「神」的名字,所得的回答是「我就是我」(Ehyeh Asher Ehyeh,《和合本》作「我是自有永有」),如此神性第一身斷言式宣告就是「智慧」作為不可知的神之「自覺」向世人說話的特定模式,《猶太法典》 就曾提及摩西領受的「我就是我」之名為見神最清晰的鏡子,在猶太秘學中此名亦是所有希伯來神名中之首,對應首個流溢輪「榮冕輪」 (Keter) ,為與神性相遇最接近的距離。此「智慧」自述風格一直延續至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及《箴言》8 章中且重申著她就是太初的「第一我」,即太初與神同在的「道」《約 1:1》。此外,摩西在西乃山上所遇見的「不滅火燄的荊棘叢」(生命樹)及「雲彩」同樣為古猶太象徵女性神格「智慧」之物,他就在當中被「智慧」膏立從而轉化成一如天使般的神人,這是為何猶太釋經書《米大示》指摩西之銜 "Ish Elohim" 一字該解作「神的丈夫」而非僅是「神的人」。

在古猶太智慧傳統經常以「智慧」一如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中同時作為聖者的「母親」、「妻子」、「妹妹」和「女兒」。在猶太秘學經典《光明之書》(Sefer ha Bahir) 有著此描述:
祂將女兒許配給王者,視之為賞賜。
因著對女兒的愛,
有時候祂稱女兒為「妹妹」,
那是基於他們本是出自同一處的緣故;
有時候稱她為「女兒」,
因為她的確是其女兒;
有時候則稱她為「母親」。

「智慧」本自不可知一源而出,為之祂的女兒;「智慧」內在蘊涵著陰陽並存的神性,為之祂的妹妹;「智慧」在其內誕下了天上人子「細貌」 (Zeir Anpin) ,為之祂的母親。文中的「將女兒許配給王者」就是指神將「智慧」許配給所羅門王《王上 5:12》,成了所羅門王的妻子;所羅門王和「智慧」同自至高者而出,就是所羅門王的妹妹;所羅門王本自「智慧」膏立而得真生命,就是他的母親。

在《拿戈瑪第古本》另一名為《宇宙之源》的經典指「智慧 — 蘇菲亞」自不可見之靈流溢所生後創造天地萬有,她將其自身內在的女兒「祖貽」(Zoe,意為「生命」)許配予天上人子撒寶特 (Sabaoth) ,在創世時將氣息賦予阿當使之成為活人,並差遣祖貽到人間成了眾生之母夏娃以協輔阿當。這樣,她既是天上神性的母親、妻子、妹妹和女兒,亦是地上阿當的母親、妻子、妹妹和女兒。在《宇宙之源》中有一段與《雷電,完美的意念》極為相近的蘇菲亞祖貽自述:
我是我母親的一部份,亦是那母親。
我是妻子,亦是童貞。
我是有身孕的,亦是助產士。
我是撫慰分娩之痛的那位。
我是自我丈夫誕下的,
亦是他的母親。
他既是我的父親又是我的主。
他是我的力量,
一切他所欲的,他必帶著理由說出來。
我是成就的進程,我亦已生出作為主的人。

此外,耶穌身邊不同的「瑪利亞」亦可見「智慧」同作母親、妹妹和妻子之說,自《拿戈瑪第古本》之《腓力福音》的段落:
三位常與耶穌為伴的瑪利亞,
就是祂的母親、祂的姊妹、
和那位被稱為祂的伴侶抹大拉。
祂的姊妹、祂的母親和祂的伴侶為三位瑪利亞。

「阿卡莫特」(Echamoth) 和「阿克莫特」 (Echmoth) 為不同的兩回事。
「阿卡莫特」簡而言之就是智慧,
「阿克莫特」則是死亡的智慧,
那認識死亡的一位,
且被稱為「小蘇菲亞」。

耶穌母親瑪利亞乃是「阿卡莫特」(意為「智慧」)一直養育肉身的耶穌,為天上地下沒有任何力量能污損的童貞, 稱作「大蘇菲亞」,如此對照可見於俄羅斯東正教之蘇菲亞學中;而耶穌的伴侶抹大拉瑪利亞則是「阿克莫特」(意為「有如死亡」),她在十架下及空墳之前作為執行耶穌之體被釘死的贖罪祭之女祭司,稱作「小蘇菲亞」。她們皆得著從上而來的智慧,一如摩西姊姊米利暗(Miriam,希伯來文的「瑪利亞」)作為協輔救贖者,籍著她們使道成肉身之計劃得以成就。

按《雷電,完美的意念》所述,「智慧」既是母親、女兒、妹妹、妻子、新娘和新郎,更是童貞 和聖者,這裡的娼妓不是貶稱,其希伯來文 Kedesha 與「神聖」 (Kodash) 為相同字根,而「娼妓」、「聖靈」 (Ruach ha Kodesh) 、「童貞」和「智慧」此四字乃是古代近東對女性神格交替使用的尊稱,這是為何抹大拉瑪利亞同樣被指為「娼妓」。

如此我們就能解讀《多馬福音》105 教人不安的論述:
但凡認識父和母的,他必被稱作娼妓之子。

但凡認識永生之父和智慧之母合一奧義的,就能一如摩西、所羅門和眾聖者般得著女性神格「智慧」膏立而得著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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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

.bwd.:

I think the status of 圓滿 denotes a 究竟的(修行)境界? I have a little book about Buddha’s life here and it states 佛有三身: 法身, 報身, 化身. 法身 is like The Unknown One: “法界之性, 離一切自性, 無一實體可得, 所以佛的法身雖遍滿虛空法界, 卻無大小之分, 亦無多少、有無、來去、生滅等一切計度分別。” 化身則為世人可見之體, 例釋迦牟尼佛, 世人可觀其修行及經歷生老病死以世事無常之理, "亦能以化身之力從虛空中及樹木草石等懸崖等無心之物, 發出法音演說諸法真實義", which is like Barbelo, a visible side / emanation / part of The Unknown One, who is himself invisible and indeterminate, and Barbelo is the “part” to do the awakening work (because she is the visible side), while The Unknown One remains in Silence and 虛空. Buddha is with the status of 圓滿三身, which can then be best deliver the message to people.

Zeke:

I've asked Tom yesterday and got the term 無明,無始無明 is similar to the Invisible One, while 一念無明 is like The First Thought Barbelo.

Quoted from 《楞嚴經》:

「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必明即是無明,無明乃為結妄根本。

倉海君:

1.「必明即是無明」?似乎不是這樣,請參考以下網頁:http://www.fosss.org/jcxs/sjcy.htm

Barbelo就是「无明不觉生三细」之「動相」。

2. 「祂察見自己的倒影落在靈泉的各處,
祂便迷戀著這發亮之水」

迷戀二字很有意思。我認為此「迷戀」其實就是創世首日之光:Zohar以此光等同sefirah of Hesed,而古羅馬詩人Lucretius在其《物理論》(De Rerum Natura)卷一也稱愛神Venus為萬物之母。奧維德(Ovidius)的《變形記》(Metamorphoseon Libri)卷三載Narcissus故事,我懷疑原型可能是一段與Barbelo相關的創世神話--這是很離經叛道的解法。一般人只留意到這故事以「自戀」為主題,卻忽略了很多細節,例如Narcissus出生時,失明先知Tiresias已預言「除非他將來不認識自己」(si se non noverit),否則不會長壽。何謂「認識自己」呢?原來Narcissus愛上水中倒影之時(二元分裂,即「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根本不知道就是自己,後來當他覺悟到「他就是我」(iste ego sum),卻苦無方法合一,便悲慟至死,形影俱亡。他的影乃由愛慕所生,因為只要他「一轉身,所愛者便會消失」(quod amas, avertere, perdes),然而他卻終日凝視自己,幻象便恆住不滅了。不要忘記Aristotle的神,就是「思想自身的思想」(he noesis noeseos noesis),相信也是Plato甚至更遠古的哲學家遺教,所以我推測Narcissus根本就是由這個至上沉思者發展出來的象徵。另外,Narcissus有一個他不欲接受的「伴侶」,叫Echo:她本來有肉身,後來只剩下聲音。如果美少年倒影是「第一念」,那麼Echo便順理成章扮演《首念之三形》中「聲音」的角色了。

一個有趣的問題:Narcissus未見倒影時,當然沒有「自我認識」,但見到倒影而迷戀它時,又是否有「自我認識」呢?抑或他只是「自我誤解」?我個人認為是「誤解」居多,儘管其「認知」程度可能較最初的「無知」為優。然而自我認知會否陷入困局,即把自我分裂為二呢?天地萬物的創造,又是否源於神的一念無明及祂對自我的誤解呢?(我傾向相信是)

創世之光雖然至高無上,但可能照不到自己。當然,相對於神是幻象的,對我們這些幻影而言就是真實了。

3. 最近我在讀古羅馬作者的詩文,發現很多有關Sophia的論述,很有趣,稍後有空再撰文分享吧。另外,我對Fideli D'Amore很感興趣,不知大家曾否對此神秘團體略有所聞?

Zeke:

謝謝,當中點出好幾個極具啟發性的關聯。就創世原型問題,對照 NHC 中 Sethian 及 Barbelognostic 幾個流溢創世版本,從不同版本中細節上的差異可見它們不可能出自同一材料或曾互相參考(除了 On the Origin of the World 和 The Hypostasis of the Archons),然而,它們卻像是從不同的口傳而來,這些口傳卻同時指向著相當同一原型。一如你提出的,此原型必關乎到遠古哲學家教導以及再之前的近東神譜結構。Kabbalah 生命樹亦是如此,其對應的五相就是委婉地表達著米索不達美亞的多神神譜和他們古希臘哲學式流溢關係。

NHC 中的 "On the Origin of the World"一如你提出把 Venus (Aphrodite) 等同萬物之母:

The second Adam is soul-endowed and appeared on the sixth day, which is called Aphrodite. "

我不認為是這樣的神話角色挪用是大雜燴,我反而認為這樣的挪用表示了當時社會就不同神話間的人物互換有著相當的共識,一如 Magical Papyri 那樣。

Fideli D'Amore 我只知道他們沿用著回教秘學的整套系統和術語,大概是派別的創始人曾受回教秘學的啟蒙,在中世紀初有好幾為西方及猶太哲學家均受當時的回教秘學影響。

.bwd.:

噢, 搬到這邊來哪, 那我在這兒再請教數個問題:

"見到倒影而迷戀它時,又是否有「自我認識」呢? / 我個人認為是「誤解」居多 / 天地萬物的創造,又是否源於神的一念無明及祂對自我的誤解呢?(我傾向相信是)" - 請問你所指的"誤解"是指誤解了甚麼呢?

我覺得天地萬物的創造, 源於至高者的一念, 但在整個創造的舞台上, 也就只那一念, 然後, 祂復又回歸到那深淵。也許是因為祂是完全超脫的, 不可名的, 所以經典上談到祂時也沒有多談祂在創世(指這個世界)的角色只集中談祂的不可名之性。"約翰密傳"開篇便花很多篇幅談到祂的不可見、無以量度, 祂不屬於完美或受祝福或神聖, 因為祂根本超脫這一切。而這些經典用到的字眼, 大多是"存在", 比方說, 在"Allogenes"裡, 對至高者的描述是"He exists as an Invisible One who is incomprehensible to them all. He contains them all within himself, for they all exist because of him. He is perfect, and he is greater than perfect, and he is blessed. He is always One and he exists in them all, being ineffable, unnameable...", 可不可以這樣說, "存在"本身是可以沒有"意識到自己存在"的, 就是說, "存在"本身是一個自在的境界, 是沒有任何主體或客體的認知的。同一經典寫道"it is he who shall come to be when he recognizes himself", 語氣上好像沒有談到祂有"創造"的"意識", 只有"自我"的一念。就是說, 祂的一念, 原不為創世而生, 但祂的一念又確實是流溢的源頭, 因為祂的一念(並非有意識或有目的地)流溢了第一念, 之後有其他的流溢, 而我們世人就是通過第一念(可被認識的)才能認識至高者(不可被認識的)。

"創世之光雖然至高無上,但可能照不到自己。" - 請問你所指的"自己"是誰? 是至高者嗎? 還是我們凡人? 如果是後者, 我倒相信這光是無時無刻拂照著我, 不過我駑鈍, 還未"看到/感到"。

" 此原型必關乎到遠古哲學家教導以及再之前的近東神譜結構" - 請問, 遠古的近東是不是文明的源頭? 是不是各種宗教都始於它們? 我在歷史和地理方面的知識可說是連common sense也沒有, 最近讀一些有關Freemasonry的書, 都由埃及談起, 中間又談到很多神話, 真的讀到頭大。

不過, Freemasonry和Kabbalah的關聯還真有趣。有位叫Guérillot的學者將Scottish Rite中10個Degrees和生命樹各輪做了對照, 出奇地吻合呢。

又, Narcissus見到自己的倒影時, 他意識到那個倒影是他自己呢, 還是認為那是一個他者? 他迷戀著自己的倒影時, 是迷戀著"自己"/"自己的美"呢, 還是迷戀著一個自身以外的"他者"?

自己(一) -- 鏡子 -- 分裂(多於一) -- 意識?/沒有意識? -- ?? -- 合一(一): 這個概念很有趣。

倉海君:

我的想法很簡單:至高者一念成象,頓生依戀(即「光」),由是象復生象,前後相逐,往而不反,既遺忘了自己,亦幻生出宇宙萬物。這過程很簡單,你每分每秒都有此經驗(特別是「遺忘自己」),思想本身就是創造/流溢--不論你有意還是無意。我們一直都在感受着類似創世的過程,只是我們不察覺而已。

我所謂「誤解」,指「不知道那一念而生之象就是自己的思想本身」;正如在水仙花神話中,Narcissus本來也不知道倒影就是自己(有人認為這版本太無稽,便插入孿生姊妹一角,說Narcissus臨泉自照,是懷念已死的姊妹)。換句話說,在創世之初,至高者根本沒有自我意識或知識,而只是一味追逐那作為他者而存在的念頭,且妄執為實,是為「誤解」。至高者的幻想,相對於我們就是現實,所以當祂真正「認識自己」--如Narcissus頓悟倒影之因由--並把其意識流斬斷,萬有就不復存在了。

如Tiresias所預言,Narcissus「認識自己」後便死掉,這裡牽涉一個詮釋問題:死亡是否意味一種解脫呢?Ovid詩中記錄了Narcissus一句話:「死亡於我亦等閒事,因為我可藉死亡而放下煩惱。」(nec mihi mors gravis est posituro morte dolores)不在人世,焉知不是美滿結局?萬有皆寂,宇宙反虛,又有何不妥?說到底,生和死都是同樣令人驚嘆的奇蹟。

最後澄清一點:"創世之光雖然至高無上,但可能照不到自己。" --「自己」即至上神自己。因為祂一直都不能完全認識自己,所以--照我上述的理論來說--世界萬物才可能像現在般存在。

Zeke:

在自戀情意結中的人們往往把「自我」和「他者」混淆在一起,就像追逐鏡子裡面另一塊鏡子的形像,在追逐過程往往讓人忘記最原來的本像,這樣下層的智慧方會作出單方面衍生 Yaldabaoth 如此無知之舉,繼而 Yaldabaoth 自以為「『我』就是神,除『我』以外再沒有別的神」,宣告「別無他神」那就代表宣告者必須以否定他者才能肯定自己,是缺乏自我認知的表現,不同程度地重覆著不可見之靈自戀衍生首意念的模式。只有不自足者方會無止地追求財富和權力,只有不完全者才會強迫別人相信他是獨一真神。

一個人每天打扮為求愛侶的讚賞,這樣他的愛侶就作為了他的鏡子,讓他從中模造一個能讓別人愛慕的自己,一切源於他的本我對被愛的執著,然而此舉卻無法成就肯定本我的原意,基於靠著打扮而被愛的過程是無止的,是徒勞和無法自在的。

在《約翰秘傳之書》和 Allogenes 中分享著的否定句式段落指出不可見之靈的屬性並不在於祂是什麼,而是祂不是什麼,以彰顯其最原來「無我」的不可知性,稱為 Apophatic Theology 。一如妳提出的,「存在本身是一個自在的境界,是沒有任何主體或客體的認知的」,既是這樣,真正的存在是無須以任何理性及外在因素去證明,亦只有從這些因素中抽離方能達至那自在解脫之境。

就「此原型必關乎到遠古哲學家教導以及再之前的近東神譜結構」,在我現時能定案範圍那是米索不達美亞的神譜結構及神話故事內容對日後的希伯來聖經及猶太教之影響,當然其可涵括範圍應為更廣闊。

只是當時已惘然--論輪迴之虛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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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ave been here before,
But when or how I cannot tell:
I know the grass beyond the door,
The sweet keen smell,
The sighing sound, the lights around the shore.

You have been mine before, --
How long ago I may not know:
But just when at that swallow's soar
Your neck turn'd so,
Some veil did fall, -- I knew it all of yore.

Has this been thus before?
And shall not thus time's eddying flight
Still with our lives our love restore
In death's despite,
And day and night yield one delight once more?

Rossetti

近日機緣巧合,重讀了自中學後便再沒碰過的《金剛經》,竟有一陣五雷轟頂的震撼。及至看了Zeke和Paul兩篇探討輪迴的鴻文後,不禁五內翻騰,思如泉涌,下文我將嘗試從四個角度討論輪迴,分別是:1.古希臘羅馬死後觀念;2.古印度輪迴理論;3.佛教緣起論;4.原始道家,兼述我個人的體會。四者之中,我會把重點放在後兩者。

除佛教外,東西方信奉輪迴的宗教哲學流派,幾乎無不主張有一伴隨生死流轉的實體,西方稱之為「靈魂」。對很多人來說,靈魂就是輪迴的關鍵元素,若靈魂不存,則輪迴亦勢將無從理解。所以我打算未講輪迴,先釋靈魂。鑒於士林哲學對靈魂有最完整和嚴謹的論述,我準備從士林哲學說起。但我得提醒各位讀者,士林哲學之繁瑣實在匪夷所思,其沉悶程度更可謂臭名遠播,你可能會看得呵欠連連,然而我敢保證是值得的,因為如果你搞清靈魂這概念,就能輕易理解佛教緣起論的精髓--那亦是整篇文章的高潮所在。

士林哲學中,靈魂的拉丁語名稱是anima--源自古希臘文的anemos (即「風」)--本義是風、生命氣息、鬼魂,其實並無中世紀那種「與肉身結合的精神實體」的含意。茲表出幾種古語言中表達靈魂概念的字詞﹕


羅光主教認為中國古書沒靈魂一詞,但有心有魂。(羅光《士林哲學﹕理論篇》P.517,學生書局) 其實我們的古籍中還有氣和神,皆近於士林哲學中的靈魂,魂神為昭明之氣,有知識作用,而形魄則缺乏理智,是生魂和覺魂之類。[1]

靈魂的實有(substantiality)

士林哲學認為人的靈魂是實體(substantia)。所謂實體即「自足存有」(in se stare)[2],不必依附其他事物而能獨立存在者(與實體相對的就是附質,即accidentia,如顏色、形狀等)。靈魂作為一獨立實體,即表示它能脫離肉身而存在,其來源也決不是物質的肉體。要證明靈魂是實體,可從以下五方面來說﹕

一.人的心理活動,如感覺、欲望、認識、意願、推理等,皆是依附性實有,故應依恃一實體而存在。但這些心理活動既非純肉身(即物質)所能產生,故其所依附的實體必是精神性的靈魂。

二.意識的統一和連貫﹕每一個活動皆被視為「是我的」,「屬於同一個自我」。根據袁廷棟神父所言,藉着反省我們不僅理會到不同的活動,而且還理會到這些活動屬於同一個主體(我),是這主體在這些活動上表現着自己,並把這些活動在時間中連貫在一起。(《哲學心理學》P.442)

三.人的記憶、判斷和推理,皆證明了靈魂的實有,記憶保留了過去的印象,而要保留此等印象,需要一個主體,亦即靈魂;至於判斷和推理,皆需要一些先驗觀念,這些觀念的存有亦必然依附靈魂。

四.人格的等同性﹕一切活動後果皆由「我」負責,若否定了靈魂(即自我、主體),那麼人便不必為自己行為負責,而倫理道德亦失去意義。

五.通過反省和內觀,人意識到自己的內在心理活動,察覺到「我知道」,「我感覺」,而這種自發能動的「觀察主體」,不是我身體的任何部份──那只是類似對象(quasi-objects)──也不同於我們知覺、情緒、想像等(因為這主體能觀察、認識這些活動,所以這些活動只能是客體,是對象)。對士林哲學家而言,這個有自我意識的主體就是靈魂,它使肉體靈化,並與肉身結合為人,使之成為「和合實一體」(Compositum unum per se)。

靈魂的性質

靈魂在本質上是單純的(simplex)精神實體(substantia spiritualis);從人的構成而言,則是人的形式因(相對於肉體此質料因),也叫「實體形式」(forma substantialis);而靈魂的本性也是不死的(immortalitas naturalis)。以下會逐項詳細解釋:

一.單純性
所謂單純,即非結合者,不是由部份所組合而成的存有,靈魂既有本質的單純性(simplicitas essentialis),也有完整的單純性(simplicitas integralis)。本質上的單純,指缺少形式和質料元素;完整的單純體,指沒有佔空間的延展部份,即不是由量的部份組合而成。

另外,靈魂的單純性不是絕對的(simplicitas absoluta)──這意味了其存在就是本質──而是相對的(simplicitas relativa),即其單純性有一個限度,如靈魂中有兩個可區別的元素,即存在與本質,而靈魂除了實體外還有附質(如「肯定」、「意願」這類作用就是其附質)。

二.精神性
靈魂是精神性實體,即是一個與質料無關的單純體,無論在存有上與活動上皆獨立於物質,正如多瑪斯學派所言,靈魂這個精神實體,是一獨立形式,能脫離物質而存在和活動。(Substantia spiritualis dici solet a Thomistis, forma subsistens, scil. forma quae potest existere et operari separtim a materia)

靈魂與肉體的關係

士林哲學繼承了阿里士多德的想法,認為靈魂和肉體皆是實體,而兩者的結合乃是「實體性合一」(unio substantialis)﹕即兩個實體(靈魂和肉身)合成第三個完整的、有別於其組成部份的獨立實體。(Doctrina Scholastica tenet unionem animae et corporis esse substantialem, ie animam et corpus efformare tertiam substantiam a componentibus distinctam)

人是由靈魂與肉體組成的一個統一實體,不是由靈魂和肉體各自獨立地構成。對人來說,靈魂是人的形式,即多瑪斯所謂的「實體形式」(forma substantialis),它賦予人全部的存在內容,即人之所以屬於人這類別的原因;肉體則是人的「原始質料」( materia prima ),受靈魂所限定和靈性化。這種「型質論」(hylomorphism),既解釋了人的單一性,亦顧及了靈、肉的二元性。

人的靈魂與肉體,就人這個類屬的組合來說,皆是非完整的實體(substantia incompleta),即自己須和其他部份相結合,才能構成一獨立的完整實體,所以靈魂和肉體又叫「實體性部份」(pars substantialis)。由於靈魂限定了作為質料的肉體,為肉體賦予了生命、感覺和理性,所以靈魂又叫「限定的部份」(pars determinans),而肉體則叫「被限定的部份」(pars determinablis)。

靈魂不死

士林哲學認為靈魂有「自然的不死性」(immortalitas naturalis),即其本性不含任何腐敗因素,以下是其中三項證明﹕

一. 形上證明﹕靈魂是單純實體(substantia simplex),沒有組合成分,故不可能分解,既不可能分解,則沒有本質上的毀滅(corruptio per se);靈魂是精神實體(substantia spiritualis),物質的外在因素亦不可能毀滅它。故不論內外,皆無令靈魂毀滅的原因。

二. 共識證明﹕古今中外各國家民族皆相信人死後靈魂不滅(例子可參考杜而未《崑崙文化與不死觀念》第六編第二章),這觀念清楚體現在葬禮、祭祀和各種死後報應的傳說中。

三.倫理證明﹕在人的有限生命中,善惡未必能得到相應的賞罰,故倫理公義的執行,要求人死後靈魂尚存,好得到最後的審判。

靈魂的來源

士林哲學傾向主張「創造說」(creationism),即天主從虛無中創造靈魂。現代又有一種較令人滿意的理論,叫「創化說」(creative transformation),即認為天主「不停地使受造物超越自己的能力,在祂的直接匯合之下,產生出自己(受造物)獨自所不能產生的效果」,就這樣,天主使父母不斷超越自己的能力,產生自己孩兒的靈魂。(袁廷棟《哲學心理學》,P511)

至於靈魂出現的時間,聖多瑪斯認為,當反省活動所需的器官(尤其腦子)形成時,即懷孕後三月左右,靈魂才臨在,這說法叫「間接靈化理論」(Theory of mediate animation)。然而當代士林哲學家多主張「直接靈化理論」 (Theory of immediate animation)﹕天主把靈魂給予肉體,是在女人懷孕的一剎那。此意見雖未能確定,但教會法典747條所言(「可以無條件給任何時期的胎兒付洗」),正是根據此一原理。(見張振東《士林哲學講義(上)》,P325)

古希臘羅馬死後觀念


Zeke說:「有不少證據顯示輪迴說原為早期基督教的教導,且一直保存在猶太教之中。」我不肯定早期基督教的輪迴說是源自猶太教本身傳統,還是承襲了古希臘羅馬的思想,但基督教的「地獄--煉獄--天堂」三界概念及補贖計畫實有很深的希臘羅馬淵源。維吉爾(Vergilius)《埃涅阿斯紀》卷六第724至751行就優美地綜合了古人的生命起源說及死後觀念[3]:
Know, first, that heav'n, and earth's compacted frame,
And flowing waters, and the starry flame,
And both the radiant lights, one common soul
Inspires and feeds, and animates the whole.
This active mind, infus'd thro' all the space,
Unites and mingles with the mighty mass.
Hence men and beasts the breath of life obtain,
And birds of air, and monsters of the main.
Th' ethereal vigor is in all the same,
And every soul is fill'd with equal flame;
As much as earthy limbs, and gross allay
Of mortal members, subject to decay,
Blunt not the beams of heav'n and edge of day.
From this coarse mixture of terrestrial parts,
Desire and fear by turns possess their hearts,
And grief, and joy; nor can the groveling mind,
In the dark dungeon of the limbs confin'd,
Assert the native skies, or own its heav'nly kind:
Nor death itself can wholly wash their stains;
But long-contracted filth ev'n in the soul remains.
The relics of inveterate vice they wear,
And spots of sin obscene in ev'ry face appear.
For this are various penances enjoin'd;
And some are hung to bleach upon the wind,
Some plung'd in waters, others purg'd in fires,
Till all the dregs are drain'd, and all the rust expires.
All have their manes, and those manes bear:
The few, so cleans'd, to these abodes repair,
And breathe, in ample fields, the soft Elysian air.
Then are they happy, when by length of time
The scurf is worn away of each committed crime;
No speck is left of their habitual stains,
But the pure ether of the soul remains.
But, when a thousand rolling years are past,
(So long their punishments and penance last,)
Whole droves of minds are, by the driving god,
Compell'd to drink the deep Lethaean flood,
In large forgetful draughts to steep the cares
Of their past labors, and their irksome years,
That, unrememb'ring of its former pain,
The soul may suffer mortal flesh again.

這是John Dryden英譯,我本想依據原文翻譯並詳加注解(沒幾千字是說不清的),惜時間心力有限,希望有空再續。

印度輪迴理論

印度文化主要源於公元前三、四千年從中亞細亞遷來的雅利安(Arya)人,他們有極豐富的宗教傳統,後來的《吠陀》(Veda)聖典,即是其祭祀儀式、聖歌、禱文等的彙集。簡單來說,由公元前一千年始,至公元前五百年,印度人開始確立一神的造物主(Purusha)論,認為萬有皆由此「生主」而來,其中人分四等﹕婆羅門(祭司階層)來自生主之口,剎帝利(武士階層)來自生主兩臂,吠舍(農、工、商)來自兩腿,而首陀羅(賤民奴隸)則來自雙足。這時期印度人相信自己有一獨立的心靈實體(此概念請參考上面士林哲學部分),名為「神我」(atman),即西方所謂靈魂。

到《淨行書》的結集時代,完整的輪迴理論終於出現,此時他們相信,人死後神我會隨生前所作的善惡諸業而生天或墮地,流轉不休,但尚未有解脫理論。及《奧義書》時期,印度人才發展出一套關於解脫的思想系統﹕只要一個人能修行到無欲之境,則其神我將於死後不再流轉,而與一宇宙超越本體──梵(Brahman)──合一。梵實為早期生主的抽象觀念,宇宙萬有皆由梵所變造,故有情眾生與無情物界皆因着梵而保有「自性」(即一種獨立、不可分割及恒常的存在形式),而萬物遷流最後皆回歸梵中。這與Zeke所謂「阿當的宇宙一靈」 (Neshamah Klalit),實在若合符契。

佛教緣起論

佛陀說法,可分三個層次,以順應眾生的根器利鈍及願望欲求之差異。對於那些祈求來世今生福報的眾生,佛陀便說「人天乘」的教法。至於其修行要旨,在認知層面上,要明白因果業報的道理;而在行為上,則要受持三皈五戒,多行布施,廣修十善。

先論因果業報。所謂業,是梵文karma意譯,解為「造作」、「行為」,泛指一切身心活動,可分身業(即行動)、語業(言語)、意業(思想)。大凡我們立心造作,便會產生一股與行為相應的無形力量,稱為「業力」;一有業力,我們便會招感與業力相應的果業,稱為「業報」。既然行為是因,業報是果,那麼善行就會生出樂報,惡業就會引來苦果,眾生欲得福報,就必須勤作善業。

因果業報的道理甚易明白,但問題是﹕愚癡眾生經常都善惡不分,顛倒妄行,結果往往求福得禍,賠了夫人又折兵者,比比皆是。《焦氏易林》所謂「避蛇東走,反入虎口」(見《井》之《節》),正好形象化地表達出這種人生的諷刺。一個佛教徒要避免因認知和方法的失誤而命送虎口,就要皈依佛、法、僧三寶,以掌握正確的修行方法。明白因果道理及皈依三寶後,佛教徒就要按照三寶指引和因果原則受持五戒十善,種下善因,好成就將來的善果。所謂五戒,就是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由五戒推展開去,就是十善﹕行為上,要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言語上,要不妄語、不兩舌(即離間語)、不惡口(即麤惡語)、不綺語(即雜穢而含淫意之語);思想上,則要不貪、不瞋、不癡。能受持五戒十善,則可在身、口、意上不作惡業,自然可得善報。

佛教的戒律,都是以自利利他為原則,既可令自己不結惡緣,避免惡果,同時亦令他人免受傷害,可謂一舉兩得。但除了持戒行善外,佛教徒還要修定、慧以淨化自心,如此方能免卻因邪見及愚癡所招致的苦果。總的來說,若要追求將來的福報,佛教徒就要明白因果原理、皈依三寶,並受持五戒十善,勤修定、慧。但佛陀認為人天福報始終會有變易失落的一天--據此,則不論是婆羅門的梵我合一,抑或基督徒的進入天國,甚或猶太秘學的「修復至太初一體天上阿當之狀態」,都並非永恆而不退轉的--所以佛教徒該以此等福報為修行之基,再向前求取究竟解脫之法。

佛陀畢生要講的,其實只有兩個問題:輪迴和解脫。他在鹿野苑為五比丘所解說的四聖諦,就是繼承了印度輪迴說又別開生面的解脫方法,簡單而言,那就是「緣起法」。所謂四聖諦,就是聖者確知確見的四種關於宇宙人生的真實道理,分別是苦諦、集諦、滅諦和道諦,以下將分別詳釋此四者。

一. 苦諦﹕即三界六趣之苦報,是為迷之果。苦有缺陷、痛苦之義。世間一切悉有缺陷,行將敗壞,人愚癡不見其苦,誤假為真,往往於濁世中流連忘返,心生貪戀,卻不知好景不常,彩雲易散,最後還是不免要無奈地「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如《止持會集音義》云﹕「苦諦者,苦以痛惱為義。一切有為心、行,常為無常患累之所逼惱,故名為苦。」

二. 集諦﹕集有招引、積聚、滋長之意。眾生因無明而妄執「我」為實有,由是而有貪瞋等煩惱,再造出與此煩惱相應的行為,招聚了種種業力,這些業力集起了三界六道之苦,束縛着我們,令我們流轉不休,是為迷之因。

三. 滅諦﹕滅即寂滅。既知貪瞋癡總集業力乃輪迴之因,若求早登彼岸,便當急斷渴愛,息滅苦因;妄執既除,自然得離生死流轉之苦,這就是悟之果。煩惱盡斷,則證涅槃寂滅之境。

四. 道諦﹕道以通達為義,指能通向涅槃之路,是為悟之因。就認知上來說,這解脫之道又名「中道」,即不生「人、我」、「常、斷」等二邊的執着,而持正知正見;就修行方法上而言,就是八正道(即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苦、集二諦中,集為流轉之因,苦為流轉之果,故又名「世間因果」;滅、道二諦中,滅為還滅之果,道為還滅之因,故又稱「出世間因果」。為什麼兩組聖諦皆先果後因呢? 因為果易見而因難知,故佛陀先示苦果,使聞者生厭,而求速斷其因;復舉涅槃妙果,使聞者喜樂,從而勤修正道,這就是佛陀為小乘聲聞眾說法時之善巧方便法門。佛法要指引我們的,就是如何斷除煩惱,解脫於輪迴六道,而解脫的一個關鍵,就是要如實地理解世間一切現象生滅的規律,而要理解一切現象的規律,就先得掌握緣起﹕諸法生起,要依仗生起種種法的客觀條件,這些先決條件就叫緣──緣起則法生,緣散則法滅,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所以眾生要得到解脫,就先要理解輪迴的緣起和涅槃的緣起。這跟四聖諦有什麼關係呢? 事實上,苦、集二諦就是輪迴的緣起,因為眾生因無明而造諸業,業力聚合為因(集諦),由是生出苦果,使我們在六道流轉(苦諦);由此可見,有集則有苦,是為輪迴的緣起。另一方面,勤修正道(道諦)則可令煩惱不起,貪瞋等惑業盡滅,得入涅槃(滅諦),其中以道為因,滅為果,是為涅槃的緣起。一言以蔽之,佛說四聖諦,即說緣起,藉此闡明了輪迴及涅槃之道。(待續)

下回預告:無我論--反靈魂說--反輪迴說--永劫回歸--出機入機論--法我空--約伯--能斷金剛vs至上神

注:

1.關於古中國的魂魄論,可參考《呂思勉讀史札記》第二四七則《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解》。至於中國古人對主體(純粹自我)的討論可謂鳯毛麟角,莊子則是其中一個談論靈魂和肉體關係的智者: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己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莊子.齊物論》)

我之所以為我者,豈我也哉?我猶為身者非身,身之所以為身者,以我存也。而我之所以為我者,以有神也。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此為莊子佚文,見嚴君平《老子指歸》,上文引自《困學紀聞》卷十閻若璩注)

中國人對靈魂的論述無疑是貧乏的,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士林哲學人論中對靈魂的詳細闡釋,實在值得參考。

2.這裡"in se stare"原譯「自己存有」,今從Y.T.意見改為「自足存有」。

3. Aeneid VI, 724-751:

Principio caelum ac terras camposque liquentis
lucentemque globum lunae Titaniaque astra
spiritus intus alit, totamque infusa per artus
mens agitat molem et magno se corpore miscet.
inde hominum pecudumque genus uitaeque uolantum
et quae marmoreo fert monstra sub aequore pontus.
igneus est ollis uigor et caelestis origo
seminibus, quantum non noxia corpora tardant
terrenique hebetant artus moribundaque membra.
hinc metuunt cupiuntque, dolent gaudentque, neque auras
dispiciunt clausae tenebris et carcere caeco.
quin et supremo cum lumine uita reliquit,
non tamen omne malum miseris nec funditus omnes
corporeae excedunt pestes, penitusque necesse est
multa diu concreta modis inolescere miris.
ergo exercentur poenis ueterumque malorum
supplicia expendunt: aliae panduntur inanes
suspensae ad uentos, aliis sub gurgite uasto
infectum eluitur scelus aut exuritur igni:
quisque suos patimur manis. exinde per amplum
mittimur Elysium et pauci laeta arua tenemus,
donec longa dies perfecto temporis orbe
concretam exemit labem, purumque relinquit
aetherium sensum atque aurai simplicis ignem.
has omnis, ubi mille rotam uoluere per annos,
Lethaeum ad fluuium deus euocat agmine magno,
scilicet immemores supera ut conuexa reuisant
rursus, et incipiant in corpora uelle reuerti.


連結文章:

1. Reincarnation (輪迴),Paul Sin
2. 猶太/基督教中的輪迴說,Zeke

對話錄(一):Ze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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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一直都在Zeke的《認識自己》下留言,而且大家越寫越多,似乎欲罷不能。早上醒來,心想不如把所有留言編成對話錄,豈不是更一目了然?那刻我省起《聖經》某句話,便把書隨手翻開,沒料到這一下無意識的動作,居然便不偏不倚地翻到我要尋找的一頁!那正是《路加福音》11:33,如下:

沒有人點燈放在窖中,或置於斗下的,而是放在燈台上,讓進來的人看見光明。

好,現在就張貼我們的對話吧,如有更多留言,我會定期更新。

* * *


Zeke

小四升至小五間的那個暑假,我參加了校外團契在新界營地所辦的三天 Jesus Camp 。在第二天早上,團契的女導師說她將會在下午與我們逐一單獨「聊天」,心想那大概是團契的關顧事宜,對於在傳統家庭長大自幼沉默內向的我,心中一值期待著有人願意聽聽這個小孩的心底話,這樣的一天終於來臨了。

風和日麗的一個下午之兩時左右,女導師把我從團體活動中找出來,我們一起步往營地後面的樹蔭下坐下來,那裡是無盡的寧靜和優美之處。女導師先問及我的生活狀況,我面帶羞澀的微笑,打開心扉把堆積多年的感受一一掏出與她分享,當時年幼的我卻分辨不出那僅是客套的問候。不到兩分鐘,從她面上的不耐煩讓我知道話該停了,這時她急忙地打開手上的小冊子,給我展示並解說一如至寶的程式「福音橋」 — 人因著罪而與神斷絕,唯靠著耶穌基督的十架救恩使我們能與神修好。順服乖巧的我回答她我早已篤信基督,她亦引領我作了動人的確信禱告,聊天一聚就此完結,她大概亦趕著與下一位營友作同樣的「聊天」去。

自此,我認識了這個宗教團體迫切並熱切地救人靈魂的精神,在過往的歲月我亦全情投入在這屬靈爭戰其中,時刻憂慮身邊或伊拉克某角落的人們因著沒有機會接觸福音而要永死,更重要的是我認識了我是一微不足道的罪人,除了基督的恩典外我一生將無法洗脫自阿當及(已預設的)我個人天天所犯的罪,活在無止的虧欠中。

那年 Jesus Camp 之後的十五年間,我曾因大學宗教比較科講師對基督教的批判而中途離堂以示抗議,我曾在地鐵勸導一信奉摩門教的黑人青年轉信基督教。我如一般年青(罪)人般的成長、學習、尋夢、跌倒,驀然回首卻發覺我除了認識自己是個罪人外,我跟本不曾認識這個自己是誰。正如當年女導師的「聊天」,這個宗教看重的僅是眾人得救與否,是流水作業式的倒模量產信仰,卻不是讓個人能夠認識自己的平台,某程度上更是埋沒及否定人們的自性,莫論那些扭曲人性的(但願是個別的)例子。耶穌來叫人認識並找回真正的自己,一切恐怕只是我多年來一廂情願。

執著且不願就此離教的我,為此不斷禱告及重思。

「從那次經中尋找答案吧。」

「不知從何」我找到了一本名為《多馬福音》的次經,說實在那時候我跟本不懂得什麼是次經。這是我和信仰間給予大家的最後機會,同樣的耶穌,卻是不一樣的話語:

耶穌說:「 ...... 當你悉知自己,你就會得以被悉知,並得知自己原已是永生天父的兒子。倘若你對本我一無所悉,你就是貧無立己之處了。」(第3句)

耶穌說:「那些得知一切,卻對自己內裡懵然不知的人,那是全然的無知。」(第67句)

耶穌說:「倘若你能醞釀出你裡面的,那裡面的就必拯救你;倘若你欠缺那在裡面的,那欠缺就必毀滅你。」(第70句)

上世紀中葉在埃及考古發現的《多馬福音》,不少學者認為此書算不上是「靈知派經典」,然而它卻被公認為與《Q 福音》同等的福音原型,就是比四福音更為原著及更少經過後期編修的耶穌語錄,讓我們能一睹那更為早期的基督教之原貌。欠奉了引人入勝的神跡故事及淒美的代贖受死情節,《多馬福音》著重的是耶穌傳授有關個人心靈的教導,從認識內在真正的自己而重拾眾人原來的身份,是自力修為和悟性而非靠他力的救贖。

人們為何及何時始從「原已是永生天父的兒子」變成「不能自救的罪人和被造物」?教內人士是為何及何時始被禁止去「認識自己」以達救贖?從前主張大同多元共融的早期基督教是為何及何時始變為「除我以外別無拯救」的排他宗教?除了那 Jesus Camp 中小冊子上圖文並茂的流水作業救恩程式以外,這個深深緊扣著人類歷史的宗教、其刻心人物耶穌及其宗猶太信仰到底隱藏著什麼訊息?和這個「我」有何關係呢?為此我竭力和渴慕地一直在尋找,亦已尋見了一點兒的端倪。一如耶穌在《多馬福音》之序所述:

「尋找的就該鍥而不舍的去找,直至找著為止;當他們找著了,他們必感困擾;當他們感困擾,他們必驚誇不已,且駕御萬有之上。得著永恆的止息。」

得著《多馬福音》的啟蒙,讓我脫下那無止自罪的枷鎖,在另一片屬靈天空下重新認識信仰,並重新認識自己。

Taw'us Melké

漂亮的寄居蟹呵!
換了個大點的殼﹐
別以為得到自由﹐
只是遮掩了脆弱。

美麗的知慧蛇呵!
把昨日的皮脫下﹐
為甚麼仍用肚走﹐
不要往洞裡鑽垢。

神恩眷顧的男孩﹐
踏在三千大千界﹐
看盡世間交替點﹐
活著體證就是己。

沒有名字﹐但你感到是我﹐
這﹐就是我﹐在存在。
你學懂懷疑﹐就別在那裡停止﹐
好好的對每事疑問。
只要經過﹐只要活過﹐
你的自己就沾有我﹐
你的自己就沾有世界﹐
你的自己就是認知。

Katana

如此則基督徒原本是要自我修行的,但今天有很多基督徒教派卻禁止信徒參與任何有關靈性修行活動,例如瑜伽、氣功,打坐、太極等,何以如此呢? 自身不悟不起自覺,整天說自己有罪而去罪,聽來可能是曾經有人以罪人之手段來控制信徒和維持權力,言則不是去想信徒覺悟。

凡鳥雛

了解。披羊皮也好,披牛皮也好,狼就是狼,最終還是要食肉的。

Zeke

Taw'us Melké,很漂亮的詩,我很喜歡,謝謝。這是從那裡來的呢?

Katana,正如我之前在其他文章曾介紹,古猶太信仰中著重一自以諾先知始之默觀術 — Ma'aseh Merkavah,我譯之為「神駕之術」,《以西結書》及《啟示錄》等這類啟示文學均為聖者記錄其在此默觀中所見之景象而成書。耶穌在福音書中之登山變像並保羅在《哥林多後書》聲稱的昇上三重天均是沿於此傳統。其宗旨為要得著生命樹之油受膏,就是你指出的 — 自性終極的自覺。
是泛宗教修行的解脫,而非自性的綑鎖。

凡鳥雛,《多馬福音》如此說:
「被人吃下的獅子蒙福了,
這樣獅子就能成為人;
被獅子吃下的人遭殃了,
這樣獅子也將成為人。」


萬物最終得要重整歸合,「歸元性無二」之理,猛獸與人亦本無異。

Katana:

ZEKE,但大多數 基督徒 都沒有這個知識,亦根本難獲接觸《多馬福音》。 在香港找到一看亦不十分容易吧? 如何可以【正世】呢? 似乎這個也許是真正基督徒要引領基督徒走出這個扭曲了的控制核心,路不易走。 難道聖經中的【敵基督】一早已經出現,就是今天抹去覺性修行的那幫基督徒。

Zeke:

Katana, 我的文章及個人部落格中盡量不使用「基督徒」一詞,可知爭端經常由此詞引起,這情況最常出現在過往探討基督教異端學之時,一個團體基督徒認為別的基督徒不是基督徒(或是相向性的),直認使用「基督徒」的對方侵犯了他們。對於不少宗教人士,「基督徒」乃是他們自身身份的特殊象徵,當中狹義地包含了他們本位之教派 / 教會的特定教導。在使用「基督徒」一詞之時,一些宗教人士很容易會對號入坐的認定你是在針對他們和他們的教派,從而觸怒他們。敏感的詞彙還有「基督教」和「神」等,都是牽涉到讀者自身身份認同及有否被侵犯的字眼,如此因文字而生的誤會我認為可免則免。

說實在,問題並不在什麼知識或是《多馬福音》,這些都是徒然和虛空之物。關鍵就在於信仰中的人士的自性和其心之所向,開悟者就算在苦難中亦能悟出隱藏在萬有其中的旨意而自得其樂,執迷者就算在天國也可以因著別人的光環比他亮而屈屈不歡。眾人該當各按其適而選擇信仰或修不同之法,走各人獨特的路,縱然有些人的路會較他人難走及較多苦楚,然而萬有最終必按原來的旨意一同歸合至同一源中,這就是早期基督教及不少教父如 St. Gregory of Nyssa 和 Origen 所教導的 Apocatastasis,眾生皆得救贖之說。

靈知派中詮釋的「敵基督」並不是任何人,所謂的「敵基督」就是那背向美善和扭曲人性的心。當你的心想著正世,你就是那正世者。

倉海君

記得我在舊作《共濟會(二)》中已提及:

“認識你自己”(Γνώθι σεαυτόν),這不單是共濟會,更是古希臘哲人、靈知派信徒(Gnostics),甚至是“致知誠意”(《大學》)、“自明誠”(《中庸》)的儒者所共同分享和珍惜的神秘經驗。或許可以說,早在二千多年前,藉着一種美妙不可名狀的神秘經驗在各地智者心中逍遙無礙的流動,“全球化”已在精神層面上圓滿地實現了。

正如在前幾天的討論所言,既然沒有上下文參考,“認識你自己”便可以有多重演繹。但我相信這是關於中外上古道術的一句秘訣,而事實上,也只有掌握了道術原理者才能正確解釋此語。謎語的作用是什麼呢?就是要一面隱藏,一面展露。老子云:“夫唯不知,是以不知”,此句如果要注,我會引 Franz Hartmann的一段話:"Wisdom, as a principle, is inconceivable unless it becomes manifest in the wise, and only the wise are capable to recognise it. A man without knowledge knows nothing. (即夫唯不知,是以不知)It is not man in his aspect as a being without any principle who can know any principle whatever; it is always the principle itself that recognises itself in other forms. Thus, if a person wants to know the truth, the truth must be alive in him; if there is no truth in him, he can perceive no truth, neither within himself nor in external nature."(In the Pronaos of the Temple of Wisdom, Ch.1)耶穌說:“然而,天國既是在你心中,又是在身外。當你悉知自己,你就會得以被悉知,並得知自己原已是永生天父的兒子。倘若你對本我一無所悉,你就是貧無立己之處了。”我們只要把這三段話排在一起,便能豁然貫通何謂“認識你自己”了。

要認識的所謂“自己”,絕不是指其性格、生平、志願、心理狀況等,認識這些沒錯是要緊的,但委實不必勞煩這麼多顯赫的大宗師來傳授這樣粗淺的道理。那個“自己”,其實就是另一形式的真理/道/天主/存有......"It is always the principle itself that recognises itself in other forms."--如果我悉知自己,就是被(神)所悉知,那麼我們悉知的(自己),不正正就是神麼?說不得的秘密,就在這兒。但不是說人可比擬神,因為" 天國既是在你心中,又是在身外",神亦然。如果我即心,心即神,那麼身(我)外呢?基督的教誨,以我理解就是破除內外物我的二元對立,而歸於一。"我"不是一,而是被"一"所統攝;神所直覺到的,就會存在,所以"被神所悉知",就是永恆真實的存在,即所謂永生。神殿銘文“認識你自己”,也只有像耶穌這種精通秘學的大師才能正確解讀。

Zeke

感謝倉海君豐富的補充。倉海君如此「悉知的自己為神」的大逆不道之說可見與《約翰福音》 10:34 中耶穌說:

「你們的律法上豈不是寫著我曾說你們是神麼?」

耶穌這裡所指的律法為《詩篇》82:6 :

我曾說:「你們是神 (Elohim) ,都是至高者 (Elyon) 的兒子」。

越看越懊惱,有神論者必因此而倍嘆可惜。我必得不厭其煩的重申上述提及的,像「基督徒」和「神」這些都是敏感的詞彙,因著宗教人士都會以本位教派或教會的特定教導去給予它們相當的狹義,使這些詞彙在宗教討論中反成了討論過程之障礙。(這是為何在靈知派的經典甚少看到「神」一字之故,他們認為「神」一字早已被當是得權的人士濫用了)

在眾多近代基督教教派中,我個人認為只有「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摩門教)對《約翰福音》 10:34 耶穌說「你們是神」提供較佳的詮釋,他們在神學中早已將「神」一詞彙「平民化」,稱此字當中包含著人來世前原作為「靈子靈女」之意,即《約翰福音》前文後理中的「神的兒子」,天父和母在天上所生我們的「前生」,這與其創教者 Joseph Smith Jr. 醉心於猶太秘學和神智學不無關係。最不堪的詮釋則源自基督教福音派中的成功神學,他們引用此經文純粹是為了自視為神的全能從而支持他們追求在世上無盡的成功和財富。

有神論者該不會因此而罷休,在這裡他們感到被冒犯的,就是那原為被造物的人與創造主的「神」自命同等。這樣倉海君所說「悉知的自己為神」中的「神」或摩門教的「靈子靈女」究竟是「創造主」或是「被造物」?「創造主」與「被造物」的二元對立乃是沿與理性主義的「創造論」,其理性僅在於實體化地相信一位父神在創世首六天用手逐一模造出各天體和地上萬物,並以泥巴造人。在猶太教和早期基督教則不見這樣的「創造論」,他們主張的是古傳的「流溢說」 (Emanationism) ,眾生源自神性一源流溢照射而「生」,就連當中的一草一木裡面也分享著其神性,是血脈相連的一體和諧關係,所謂的「神」就是對此眾生一體之尊稱,和對此神性流溢智慧的頌揚,這就是那「認識你自己」(被悉知)之鑰匙 — 眾人內在神性的覺醒。

Katana

豈不是有如自身就是佛? 異曲同工?


Y.T.:

倉海君 quoted a passage which reads: "It is not man in his aspect as a being without any principle who can know any principle whatever; it is always the principle itself that recognises itself in other forms. Thus, if a person wants to know the truth, the truth must be alive in him; if there is no truth in him, he can perceive no truth, neither within himself nor in external nature." It seems that one can interpret the proposed view in two ways. The more modest, or secular, or detached way suggests that "the truth must be alive in him" means nothing more than the condition, for one to know the truth, that one must be in a position, or have the ability, to know it. How is one to recognize the truth (I mean validity) of a proof of Fermat's Last Theorem? At the least one must be well trained in certain branches of higher mathematics, and one can say that it is not he, but that part of him which is predisposed to recognizing valid mathematical proofs, that really "knows" the truth. In a similar fashion may we ask: How is one to recognize the truth (or reality, in some theological sense of the word) of God? Well, at the least one must have the ability to form an impression of the holy and, in the case of a one true God, the relevant monotheistic conception. This way of interpreting the proposed view is modest, because it says nothing of the ontological status of "the truth" or "the principle." We may for that reason call this the epistemological interpretation.

The more ambitious, and also for some the more appealing, interpretation attempts, on the other hand, to give an existential priority to "the truth" or "the principle": it is no longer a mere epistemological condition, but a truly ontological entity (permit me to use this troublesome word) which in some way infuses the potential knower, so as to make him capable of knowing the truth. Not only an ontological entity: but also a self-conscious and self enacting one. Otherwise we can very well fancy that it were nothing but Energy. Some prefer calling it God, some prefer calling it Geist: the name matters not. At the heart of this ontol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proposed view seems to be an urge to see the self as part of a larger self: the self is "enabled" to know not because of some past training or experience (all which seems to point back to the self--its will in particular--as the ultimate cause), but because of a prior self, a larger self, that has realized its inherent capability to know in this particular instance, viz. through this particular self. On the first interpretation, the self need not submit to anything; but on the present one, it is already (in a sense) in submission to that larger self.

Karl Barth, inspired by a reading of St. Anselm, came to recognize that the ontological must be prior to the epistemological. God is, and man can only start thinking about God by putting himself already in God. Yet in a way his impassioned arguments in the Church Dogmatics for this point seems to intimate little more than the common observation that "If you believe, you believe; if not, no one can lead you thereto by arguments."

Of course, the broader thought that the capacity to know always presupposes (or requires) something prior has long been a major theme in philosophy. The Holy Trinity of Hegel, Husserl and Heidegger all play with this thought in one way or another. The hard part is, nevertheless, to describe clearly and meaningfully what that "prior" is (so for instance, what is Sittlichkeit? or Horizon? or Sein?) What, moreover,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y little self and that "prior," and how am I to "know myself" in relationship thereto, and live in the light, or pale, of it?

If 倉海君 meant to favor the ontological interpretation (and I think he did), echoed in zeke's allusion to the notion of Emanation in antiquity, it may be proper to say, then, that they take the injunction "Know Thyself" not as an injunction to know the peculiarities of the little self, as are frequently and meticulously investigated by psychological tests in pop magazines; but as an injunction to look beyond the self and to see it--to recognize it--in the light or pale of that larger self. To know thyself becomes to know the limits of an isolated, unencumbered self (to adopt Sandel's nice phrase against Rawls): to know that there is more to know, and more urgently to be known, than the vagaries of this I. On a day to day level, this may point to one's friends and relatives, communities, etc.; more elevatedly, it may point to transcendence, the desire to reconnect oneself to the Beyond and the Before, and the aspiration to look back, from that position, at this humble little self. Some say that this desire is deeply rooted in the complicated neural network of human beings, the complexity allowing them to enter trance experiences, the remnant--or recollection--of which well sedimented as the desire of transcendence in certain moments of everyday life. But for the present discussion, let me go no further into this controversial subject.

倉海君:

Y.T., 你的理解沒錯,也謝謝你不同角度的補充。我確實是把上文提及的principle視為ontological entity,而這種想法,相信你也很清楚,其實就是柏拉圖所謂的idea或 eidos。現代人對idea的理解,跟柏拉圖可謂天壤之別:前者認為idea只是藉着抽象活動而存在於我們腦海中,而後者則相信idea不但實際、客觀地存在,且比感官世界更真實和恆常。當然,這類跟現代人格格不入的思想並不始於柏拉圖,因為前蘇時期的哲學家已有這種看法,如畢達哥拉斯派便把數字、幾何圖形等視為宇宙基本元素;至於在更古老的魔法傳統中,言語和現實是不分的,例如古希臘人的"緊釘呪"(katadesis)--即把仇人名字寫在小鉛片上,再召喚陰靈詛呪,最後把鉛片埋於土中--就是建基於"名字等同真人"的信念上。甚至中國的道家和《易經》都暗藏古希臘人的理型觀,只是很少人會留意到。

《若望福音》首章所講的,我認為就是跟古希臘哲人一脈相承的秘學核心理論。太初(αρχη)、名 (λογος)和神(θεος)就是聖三的原型,也是宇宙最基本的三大實體。一般人極其量只相信神才會客觀地存在,但我認為太初和名(常名)也是"實在" 的(即不僅僅是人腦海中的概念)。而最有趣的,是太初的意義:(1)她是此聖三中唯一的陰性名詞,其餘的名和神都屬陽性,這跟聖父(陽)、聖子(陽)、聖神(陰)的陰陽比例不謀而合;(2)與傳統聖三不同的是,名(logos)是在太初"之內"的(εν αρχη ην ο λογος),而名與神既相對(προς τον θεον)亦相等(και θεος ην ο λογος),那麼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斷,神與名其實都在太初"之內",被太初所涵攝,換言之,兩大陽性實體的地位都在陰性原型之下;(3)αρχη一字,除了代表"太初",也指"原理",或許可以這樣說,第一理型其實就是αρχη(希臘文中那個α字其實已暗示了一切)。

回到之前的話題,所謂"認識自己"、"認識真理"等,就是認識這"太初",而這太初就是那無以名之的至上神(老子云:"無名,天地之始")。Zeke之前提及《約翰福音》 10:34 中耶穌說:「你們的律法上豈不是寫著我曾說你們是神(theoi)麼?」對,我們可以成神(theoi),但還不是"太初"--對我來說,這就是人與至上神的根本分別。

Y.T. :

倉海君, I should like to comment briefly on your reference to Plato. It is, I hope you agree, notoriously difficult to ascertain what exactly is the so-called Platonic Theory of Form. A rough chronology of Plato's writings seems to suggest that something like form emerged as a reflection on some such question as, "What is it that allows us to apply the same word "beautiful" when we say that this is a beautiful boy and that is a beautiful tree?" The question was, most would say, not Plato's but Socrates's. It was a demand for definition; or more precisely, a demand for justificaiton for a certain linguistic practice, namely, the use of general terms. Socrates had no answer whatsoever to his own questioning; the burden nevertheless led Plato to step back and inquire into the nature of that which may be an answer to the definitional demand.

The Phaedo is, for all purposes, one of the earliest outline of Plato's proposal: the very way general terms are used seemed to have led him to posit, say, "the beautiful itself" as that which justifies the said usage. But there, the sense in which particular things, like a flower, come to be beautiful, remains, despite the fantastic notion of "participation," a mystery. That mystery is taken up in the Parmenides; and in fact, the first part of the dialogue can be seen as a series of trenchant criticisms of Plato's earlier account of such things as "the beautiful itself." Plato kept the account in the Republic, but did not mention it at all in the Theaetetus, an absence which, given the dialogue's aim of investigating what knowledge is, seems to lend strong support to the view that Plato indeed abandoned the "theory of form" in his late years.

One difficulty with the "theory of form," which is prominently dealt with in the Parmenides, pertains, not surprisingly, to the ontological status of forms. It is not clear what Plato remained committed to after hearing, and failing to answer, the series of criticisms; tellingly, Plato conceded that a form might, after all, but be a pattern of thought.

Your description that Plato "相信idea不但實際、客觀地存在,且比感官世界更真實和恆常" is to a certain degree correct; after all, the search for invariance is rightly to be seen to be the first motivation for singling out "the beautiful itself." But if this is the impression one gets from the Phaedo and the Republic, that impression must be qualified by what is to be found in the Parmenides (and relevant absences in the Theatetus). If one accepts the criticisms put forth in the Parmenides--and the view that Plato really did not succeed to answer them there nor in subsequent writings--then one is forced to tell a slightly different story about the so-called Platonic Theory of Fomr. It would be a story less of bold contrivance than of miserable retreat--if not indeed of ultimate surrender. But, of course, the Parmenides was also written by Plato himself. Shall we not say, then, that Plato was after all not only a proposer of form, as he was in his early years, but also a critic of that notion, as he having given much thought to it clearly was?

What Plato thought and wrote is, admittedly, not the same as what others take him to have thought and wrote. Yet is it no trivial question to ask, in what way the account of forms is, or is not, central to various branches of Plato's philosophy. In the Theaetetus Plato tried to show the danger of conceiving the world as but a Heraclitean flux; for discourse to be possible, we need something like general terms. Or in other words,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more than the mere perception of each individual in each (and mutually disconnected) moment. This "must" is not the Kantian "must"--in the sense of a transcendental precondition for cognition--but a "must" that is thoroughly practical: without general terms, we cannot even talk to each other.

I think this central lesson in the Theaetetus echoes deeply, and in fact in some sense answers, the Socratic search for that which justifies the use of general terms. Perhaps it is unnecessary to believe in a thoroughly objective and unchanging reality (even if one would love to, Plato did not tell us what it really was); but it remains imperative to presume that we are able to make use of something more enduring than a fleeing moment. The need, the desire, and the urge to reach this thing, to grasp it, to ensure ourselves that dialogic interaction between human beings is possible, already points to something like the forms. It is my conviction that this mirrors in a profound way the human search for "the ultimate," or what your call "太初"

倉海君:

柏拉圖理型論的含糊我是知道的,也完全同意你的解說。事實上,視感官為知識之源的Aristotle對理型論的揚棄,跟你從語言應用和心理需要的角度所作的演繹,其理性精神可謂遙相呼應。

我在上文說:"我確實是把上文提及的principle視為ontological entity,而這種想法,相信你也很清楚,其實就是柏拉圖所謂的idea或 eidos。"這是為了行文簡便,才省掉Plato後期思想上的轉變(假設他確是轉變了)。如果要精確一點表達我的想法,我大概應該修正為:"把上文提及的principle視為ontological entity,其實跟前期柏拉圖的理型論有同一的思想淵源。"--我已說過:"這類跟現代人格格不入的思想並不始於柏拉圖,因為前蘇時期的哲學家已有這種看法"--但我絕不會因為Plato本人無法自圓其說而放棄自己的想法。

當然,我明白你不是說"理型實有"是錯的(你只是說: "Perhaps it is unnecessary to believe in a thoroughly objective and unchanging reality"),但你採取的立場必然是較溫和的:承認general terms在語言溝通上的實用價值,以及把對"大我"、"超越性存有"等的嚮往視為一種深層的心理需要。這套想法的內容本身,我是同意的;但我不大認同這種笛卡兒式的method of doubt(即為了捉緊一些顛撲不破的真理而在方法上質疑一切有理由被質疑的見解),尤其是在靈性而非物性的探索上,因為這種懷疑方法所帶來的結論,往往不會令人高呼Heureka,而只會使人吐出一句so what--你考慮的可能是某種觀念的實際意義,而我重視的則是某種方法的實用價值。

儘管我明白你對idea是採取一種較理性或較"實際"的解說,但我希望你(像笛卡兒當年玩method of doubt一樣)玩一個更新奇的遊戲,可稱之為suspension of disbelief:不要試圖透徹理解或詳細說明我們現在所討論的"理型",也不要理會Plato是否能自圓其說--他不能理解,不代表我們不能--而是把自己開放給宇宙的"大靈",並好好運用你的悟性,仔細觀察她在世間的痕跡。只有這樣,你才會有可能"看破"連Plato也不能解答的難題。禪定般若之境,斷非用區區理智便可以觸及的。

Zeke:

倉海君所引用的《路加福音》11:33 同樣見於《多馬福音》中,就是說此經文為較可靠的耶穌語錄原型之一:

「在屋瓦上宣講你方能聽見,沒有人點燈並置在藍子下,
或是藏匿起來。他卻會設在燈臺上,
使來往的人們都能看見此光。」(第61句)

此光正為《多馬福音》的主旨,有別於《約翰福音》強調的獨生子耶穌基督之光,《多馬福音》著重的乃是基督作為一體住在眾生之光 (Elaine Pagels 在其著作 "Beyond Belief" 就此作了詳盡歷史角度剖釋):

基督之光住在眾人 —

門徒問耶穌:「請展示我們你的所在處,因我們決要找著。」
耶穌回答說:「凡有耳的就該當聽!
此光就在一光者之中,他燃亮了整個世間;
倘若他不在照耀,他就是黑暗。」(第24句)

人本自光 —

耶穌說:「倘若他們問你們:『你們來自何處?』
對他們說:『我們本自光,自那光自生自爾、自立並自顯之處。』
倘若他們問你們:『你們是誰?』
便說:『我們是光的兒女,那被永活之父欽選的。』(第50句)

眾生成為一體基督之光 —

耶穌說:「我是來自一體不分的一位,並從我父而得著 ......
若人成為一體,他便被光所充滿;
若人分離了,他便被黑暗所充滿。」(第61句)

基督是光並是眾生一切(包括死物) —

耶穌說:「我是照亮萬有的光,我就是一切。
萬有自我而出,又復歸予我。
劈開木頭,我在裡面;
舉起石頭,你必在那裡找到我。」(第77句)


耶穌在此指的「光」為眾生原來的神性之喻,如此的委婉顯然比起直接說「成為神」予人感覺溫和得多,避免了觸及法利賽人對於「神」一字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敏感神經。

人們常以為所及的「成為神」為狂妄自大的自視與神同等,這是基於他們在過往早已被教導此字相當的狹義,Y.T. 就此理解「認識自己 / 成為神」等同「降卑小我」的洞見,我是相當同意的。

在猶太秘學中極少提及生命樹頂輪「榮冕輪」 (Keter) 及在其上的「虛無」 (Ein) 之事宜,因著猶太拉比們認為那是接近最高的神性,是眾生的認知範圍內所不能及的。在猶太秘學史中舉足輕重的十六世紀拉比 Moses Cordovero 在其著作《德伯拉的棕樹》 (Tomer Devorah) 裡教導著眾人如何模仿從而「成為神」,當中揭露了一直不為人知的「榮冕輪」真貌,中譯節錄如下:

「謙遜並包容著一切之能力全屬『榮冕輪』 ,那就是至高的屬性。
祂從不把自己向上提昇及頌揚,反之祂只會時刻降卑自己往下看。
這是基於兩個原因:一是祂羞怯於察看祂的源,
然而流溢的一因在『榮冕輪』 往下看著眾生之際無間地看顧著祂並將美善給予祂。
這樣,人同樣該羞怯於自高地往上看,更要往下看盡量地降卑自己。
看哪,沒有一如我們的神在『榮冕輪』 中如此忍耐及謙遜的。」

除了 Y.T. 提出「成為神」等同「降卑小我」之見解,這裡還詮釋了之前對話中好些要點,如流溢說的法則和倉海君提及的「太初一因」有別於「神」,拉比 Moses Cordovero 更把(榮冕輪中)「我們的神」視為受眾和被眷顧者,可見猶太教中的「神」於一般認識「神」之狹義有著天壤之別,猶太秘學中的「成為神」僅是成為「太初一因」以下接近神性之受眾而非其源 (Ein) ,是至謙遜且包容眾生者。說實在,所有宗教中「神」的定義從來也不是輕易了解的事。

關於 太初 (αρχη) 、名 (λογος) 和神 (θεος) 之序,可見於後柏拉圖之父 Plotinus 的 En (τό ἕν) 、 Nous (Νοῦς) 和 Psychè (Ψυχή) ,那就是流溢之序。Nous 與 Logos 之交替在靈知經典及希臘哲學中亦是很常見的。見於不同文獻且廣泛流傳在眾教會之「圓舞頌」為早期基督教約翰派信徒崇拜儀式所用,當中一句為:

「我必去覺知,而我必被覺知,成為全然的覺知 (Nous) 。阿門!
......
現在呼應我的舞蹈吧!從在說話的我之中看到你自己,
看著我所作的,為我的奧秘而保密。
從舞蹈中領悟我所作的,你就是受難之人,那為我去受苦的。」

伸延自耶穌與門徒吃過最後晚餐後,耶穌站在正中央,十二門徒則手牽手成一圓以「阿門」呼應祂的話,那正是《馬太福音》 26:30 和《馬可福音》 14:26 中所指「他們唱了詩,就出來往橄欖山去」之際所唱之「詩」,為耶穌傳授門徒一如登山變像之術並把他們昇至三重天領受使徒權柄之時。正如神智學家 George Robert Stowe Mead 所言,「圓舞頌」並非一般的頌詩而是早期基督教的某種秘術儀式,參與者在此「輪圓具足」中透過中央的基督明白宇宙萬有,再從宇宙一切中了悟真我,從而達即事而真之境。有說亞瑟王與圓桌武士傳說中與「圓舞頌」之間有著神秘的關連。

數年前和一位基督教傳導人友人聊天中他這樣說道:「我是認同你提出那更早期基督教的救贖論,然而這些知識實在太深奧,這樣作普傳福音時那些接受較少教育的人士不就很難明白嗎?」首先,我不認為有「普傳福音」的必要,至少不是現在提出信耶穌便得救的單向福音。救贖的關鍵不是在於知識,而是在於唯心的悟性,這樣沒有接受過教育及沒有聽過「信主得救」之福音的人們亦有可能悟出重返那光之道。更重要的,是我不認為「取易捨難」為尋找真理該有的態度。

Zeke:

倉海君,剛在《光輝之書》 (Sefer ha Zohar) 找到有關你提出「聖三原型」、「宇宙基本三大實體」並「流溢三序」的經文:

「太初(Atik Yomin, 見《但》 7:9, 13, 22, 和合本作『亙古常在者』)有著三面,
並在三原型中展示自己,
三型卻是一,
這樣三就成了祂的象徵數。
祂們按序而逐一展示:
第一是奧秘,隱藏的『智慧』;
在其上是太初的一位;
再在其上是不可知的一位。
沒有人能知曉祂是什麼,
因著祂是遠超一切構想。
這是為何祂被稱作『空無』 (Ein) 。」

不少中世紀基督教(秘學)學者如 Pico di Mirandola, Johann Reuchlin 和 Aegidius of Viterbo 等均因著上文而主張《光輝之書》能引證基督教的三一教義,從而推說像三一教義先存於基督教本身,驅使了他們更熱衷於研讀《光輝之書》。我個人則認為上文展現的更明顯是先存於基督教的靈知派塞特派三一觀,塞特派奉信的「太初的一位」為陰陽並存的子 — 天上塞特,如此「陰陽並存的塞特」之論述竟同樣曾出現在《光輝之書》中,而「智慧」則為母親芭碧羅之別稱。節錄塞特派《埃及人福音》如下:

「首個八聯祗,因著三重之子衍生,
那是思想、道、不朽、永生、
意願、意念、先覺和陰陽並存之父。

第二之八聯祗大能,母親、童貞的芭碧羅、
依媲諦諦奧、梅門尼愛門、在天國上指揮著的、
不能詮釋之大能、不可言喻之母。
她從自己而生,與寂靜之父一心一致。

第三之八聯祗大能,無聲的寂靜之子、
無聲的寂靜之冠冕、父之榮耀、母之美行。
祂從胸懷生出七聲七光七能。道就是祂們的成品。

這就是三大能,
父在其蔭佑下從胸懷中生出的三位八聯祗,
並在該處把祂們生出。」


BilDub:

小補充。《諾斯教宗教》(Hans Jonas)"中記教父"伊皮法紐在諾斯替的《腓力福音》中讀到:

主啟示給我, 當上升到天上去時靈魂必須說甚麼, 她應該如何回答每一個上層能量: "我已經認識了我自己, 我已經從各處收集了我自己, 我沒有把孩子們散播在掌權者之中, 而是已經把他連根拔起, 並已經集中了那些四散的成員, 我知道你是誰; 因為我是屬於那些來自上界者的。"這樣她就被釋放了。(Haer. 26. 13)


閱讀上段時, 請注意:
1. 我在腓力福音還未找到相關的佐證。請指教。
2. 以上為張新樟的中文翻譯。我在網上找到"疑是"此文的希臘文本 (http://www.christianhospitality.org/texts/epiph-pan-02-pg41-0273-0372.pdf) 但我無法讀懂, 故上文精確性有待考證。待收到《諾》書英文本時再補充英文文本以供參考。

另, 就"歸一"的小補充。《腓力福音》: "Whoever is anointed has everything: resurrection, light, cross, Holy Spirit. The Father gave all this to the person in the bridal chamber, and the person accepted it. The Father was in the Son and the Son was in the Father. This is heaven's kingdom." (74,12-24)及書中多處提到bridal chamber都在指出"合一"之於覺醒的必要。

Zeke:

Bildub, 很細心的觀察,非常感謝你的補充。這是我在《神我不二》一文裡之中譯:

主展示我當靈上昇至天上時該說的話,
並如何回答天上每一道能力:
「我已知悉自己,
我亦已從各處集合我自己,
我沒有把子女播給空中掌權者,
我卻把他連根拔起從而尋回四散的成員,
我知悉你是誰,
因著我那至天上而來者之一。」
如此他就能通過了。


Han-Martin Schenke 在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一書中討論過伊皮法紐並《夏娃福音》一起引用的《腓力福音》段落不見於《拿戈瑪第古本》的《腓力福音》這問題,他的結論是《拿戈瑪第古本》的《腓力福音》也曾教導上昇之術,如此伊皮法紐引用的《腓力福音》段落極有可能是《腓力福音》失掉的一部份。我個人不認同此說法,基於兩者為完全不同的寫作手法,《拿戈瑪第古本》的《腓力福音》是一亂序了的信仰釋義本,當中只有數句直接引用耶穌的話,伊皮法紐引用的《腓力福音》段落則是第一身敘述的啟示文學。我剛巧在翻譯完整的《腓力福音》並嘗試按主題重組其序,亦曾考慮過加入伊皮法紐引用的《腓力福音》,然而感覺卻是格格不入的。如此有兩個可能,一是有著兩本同名而不同內容的《腓力福音》,《埃及人福音》和《彼得啟示錄》均出現同樣情況;或是教父們引用的資料有誤,像剛出土的《猶大福音》中根本不見伊皮法紐提及的尊崇該隱、以掃和所多瑪人之說。如果 St. Valentinus 能在公元 143 的羅馬教皇選舉中勝出的話,《腓力福音》就必定成為今天的正典之一,然而歷史是沒有「如果」的。有記載指摩尼教中亦有使用《腓力福音》和《多馬福音》。

伊皮法紐引用的《腓力福音》和《夏娃福音》兩段落某程度是有關連的,《夏娃福音》僅存段落中譯如下:

我站在高山上,看到一為高個子的人,
和另外一位較矮的。
聽到彷如打雷的聲音,我便上前以聽清楚。
此時祂對我說:「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
無論你在何處,我也在那裡,
我已撒在萬物之中;
無論何時你願意,你就能靠近我,
當你靠近我,你乃是靠近自己。」


將兩段拼湊在一起就能看出「上昇至天上」之術的結構。上文《腓力福音》段落指出主(耶穌)正在展示一受眾默觀中上昇之術,猶太教中稱為「馬卡法」 (Ma'aseh Merkavah) ,其目的是要「知悉自己」。當中主傳授受眾該如何回答「天上每一道能力」免被他們阻撓,在早期基督教中稱這些阻撓者為「空中掌權者」,猶太神殿文學則稱他們為「守望者」,他們為七重天層上看守著天門的使者,大都對人類不甚友善。通過這些天上阻撓者在不同的經典裡的教導不一,像上文《腓力福音》段落和《多馬福音》50 均指其要訣在於對本我的認知,《義阿奧之書》則指要牢記神的名和各空中掌權者的名字,後者與猶太神殿文學之傳統較為接近。按神殿文學的《宏偉神殿》 (Hekalot Rabbati) 經典上昇時七重天守望天使的名字順序如下:

澤潘奴亞 Zehpanuryay YVY
阿畢澤亞 Abirzehyay YVY
阿拓利格士 Atarigiash YVY
納軋尼爾 Nagarniel YVY
安膍爾 Anpiel YVY
納祖利爾 Naazuriel YVY
撒斯提爾 Sastiel YVY

下降時守望天使的名字則為此序:

奴膍爾 Nurpiel YVY
達祿基爾 Dalukiel YVY
亞克利爾 Yakriel YVY
亞斯斯爾 Yasisiel YVY
奴平尼爾 Nurpiniel YVY
納如利爾 Naaruriel YVY
安膍爾 Anpiel YVY

在神殿文學另一名為《馬卡法》 (Ma'aseh Merkavah) 的經典記載了作上昇用的五禱文,又稱「五封印」,內裡充滿著不能詮釋的神名法咒 (Theurgy) 。在塞特派靈知派的經典非常強調要靠著同為法咒組成的「五封印」之洗禮回到神性所在處,然而內容與《馬卡法》中的「五封印」卻不相同。

以不同口訣回答天上阻撓者並通過他們後,修行者就進入《夏娃福音》段落中描寫的情節,來到高山上得見二人。「高山」為猶太教默觀術上昇至屬靈高境得著啟示之喻,像「七十二神名」(Shem haMeforas) 就被視作與「這裡是至聖的高山」(Sham Har Kadosh Gevuah) 一字在屬靈上相連在一起。《希伯來福音》中耶穌在曠野四十天默觀之時「母親聖靈以我的髮拂揮我往他泊山上去」同為上昇至屬靈高境從而被母親聖靈膏立之意,值得留意是,在《查克斯古本》 (Codex Tchacos) 的《異鄉人》碎片中記載耶穌登山變像之地方同為他泊山,可見他泊山本身隱藏著與上昇和屬靈高境相關的意義。

修行者在高山上看到高個子和另外一位較矮的兩個人物,為《但以理書》中但以理先知在異象所見的壽高年邁者 (7:9) 和人子 (7:13) 二人物,猶太拉比們均為著眾人在上昇後得見兩為坐在寶座上的人物而非只有獨一真神而感到懊惱,在《米大示》中名為「果園」(Pardes) 的故事就記載了四位拉比在修行默觀上昇術時得見天上二人,四人因對此二人物不同的理解而遭到各異的命運。拉比文獻《天上二元》一書特意為此作了解畫 — 坐著的人子僅是天上的文書而並非另一神祇。

《夏娃福音》段落指修行者繼而聽到「打雷的聲音」,「雷電」等同於在西乃山上的神性自我宣示,是《以西結書》中以西結先知在異象所見的「這活物往來奔走, 好像雷電一閃」 (1:14) ,《拿戈瑪第古本》的神秘詩歌《雷電,完美的念》亦因此而命名。如此神性宣示「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中的「我」是誰呢?那必定是西乃山上及以西結異象中的神性自顯,猶太教中均稱當中向摩西和以西結顯現的為女性神格「舍姬娜」 (Shekhinah) 。舊約學學會 (Society of Old Testament Study) 主席瑪格麗巴爾克 (Margaret Barker) 就《以西結書》一章中異象之文法作分析,一如聖經中最常見的「神」 (Elohim, 陰性單數的 Eloah 加上男性眾數) 一字般,當中形容神性的文法為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陽性和陰性並單數和眾數之交錯,異象中「活物」、「四活物」和「彷彿人的形狀」者亦是作相互交替之用。在猶太教神殿文學中同樣稱在「馬卡法」上昇術中所見之神為 Tutrusii Y-H-V-H (四聯「耶和華」),與「芭碧羅」(Barbelo = B'arba Eloah ,四聯之神,女性) 一名有著相同意思,如此說陽性和陰性並單數和眾數交錯就是在異象中神性自顯的奧秘,這樣《但以理書》異象中的二人物亦本是(陰陽並存的)一人物。

芭碧羅為不可知的至高者之首念和自覺,她先存於萬有,按《約翰秘傳之書》所述,她曾先後三次降臨:她先以父之形像自顯將氣息給予阿當使之從原來沒有靈魂的傀儡成為活人,再以母之形像自顯差遣女兒祖貽成了夏娃為著指示世人睿智的奧秘,《拿戈瑪第古本》中的《首念之三形》一文同為芭碧羅的告白,當中可見《夏娃福音》提及的「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和「我已撒在萬物之中」之述:
我是首念 (Protennoia) ,棲身在光中的念,
我是棲身在萬有中之源動力,是萬有的倚靠,
一切生成中的首生,並先存於萬有。
我是不可見的一位,就在萬有之內。
是我協輔一眾隱匿者,
因著我知悉一切在萬有之內的。
我是多不勝數的在每一個人之外。
我是無法估量的,不可言喻的,
每當我願意,我會自發地揭示我自己。
我是萬有之首,我先存於萬有,
我就是萬有,因著我就在每一個人之中。

我是陰陽並存的。
我是母又是父,
因著我與自己交合。
此外,我亦與愛我的人們交合,
萬有籍著我而立穩。
我是母腹,
誕下華美之光使萬有成形。

最後芭碧羅更以子之形像自顯一手策劃道成肉身的救贖並披帶起耶穌:
那獨自生成的,就是基督,
而我則把祂膏立成不可見的靈之榮光。
......
我披帶耶穌,我在咒詛的木頭上背負著祂,
並在祂的父之住處確立了祂。

同自《拿戈瑪第古本》的《大塞特第二論》為以異象中的基督自述成書的啟示性經典,當中亦見《夏娃福音》的「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和《首念之三形》的「我就在每一個人之中」之述:
完美的王者歇息在不可言喻的光中,
在萬有的真理之母中,
並所有得著我的每一個你,
因著道,我就是那完美的。
......
我就是在你裡面的,
你亦在我裡面,
就如父在你裡面和無染者中。
讓我們聚集在一起吧。
讓我們到訪祂的創造。
......
一切有著同一個思緒,
因著他們都自一而出。
他們對我的指控都是出於我自願的。
我前來為要向我眾親及同類的靈彰顯那榮耀。
我是基督,人子,
那自你而來並在你們之中的一位。
我因著你的原故被藐視,
好使你能忘記中間的差異。

綜合上述的經文,可見那神性宣示的「我」既是芭碧羅亦是基督,基督即芭碧羅的自顯,那麼《猶大福音》中使徒猶大對基督說「你是來自芭碧羅的不朽之國度」就沒有錯了,他的確得悉其他門徒未知的奧秘。芭碧羅 / 基督在眾人和萬有裡面的同時,眾人和萬有亦在芭碧羅 / 基督裡面,一切皆在此芭碧羅 / 基督神我一體中。萬有在基督 / 基督在萬有之基督論同樣出現在《拿戈瑪第古本》的《西拉之教導》,亦見於《多馬福音》中:
我是照亮萬有的光,我就是一切。
萬有自我而出,又復歸予我。
劈開木頭,我在裡面;
舉起石頭,你必在那裡找到我。

從上昇異象的啟示中得悉這真正的本我 — 「神我」(Cheilek Elokah Mima'al) 就是所謂的「受膏」 (Mashach) ,猶太秘學中視之為被生命樹之聖油膏立並與智慧結合而重生,當中「生命樹」和「智慧」均是女性神格的表徵。《光輝之書》就此解說:
「在你那裡有生命的源頭;
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詩 36:9》
生命的源頭為那超然的膏油,
無止地在流動,
並保存在至高智慧之中,
在其中永不分離。
那是將生命分發給超然的樹且點燃眾光之獨一源頭,
因著此樹乃是為著眾生而栽種的,
所以被稱為「生命樹」。

被受膏的人稱為「受膏者」 (Mashiach),此字翻譯至希臘文為 Khristo,即基督,這樣所有在異象中受膏的人皆是「成為基督」。《拿戈瑪第古本》的《腓力福音》就本我「受膏」(傅聖油)繼而「成為基督」如此解說:
若人不籍著本我去重生,
他必被除去「基督徒」之名。
然而人必籍著十架大能來傅聖油,
使徒們稱此大能為「左」與「右」。
這樣此人不再是「基督徒」而是「基督」。

《大塞特第二論》中一句「讓我們到訪祂的創造」提供了默觀中上昇之術的另一關鍵,那是猶太秘學的奧義所在,以諾、摩西、約伯和以西結等先知均在聖經或猶太典外經 (Sefarim Chitzonim) 中逐一細數宇宙創造當刻所見之物,他們皆是在上昇異象中回到了完備的「創世的首天」 (Yom Echad) ,為之進入天上的至聖所(亦即睿智派教導的「婚筵新房」),從中了悟宇宙一切的奧秘。正如《約伯記》 19:26 述說的「在我醒來後, 我必在我之中得見神」,這些都是眾聖者達至與神結合的必經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