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海悠悠,而生無生之念。至忘我之說,若是若非是。予感而賦之,兼示同好。

夫蘇子絕憂,若應侯之亡國。得,固右乎未得之時,可喜也;失,卻不左於未得之日,無悲也。若曰:元無所得,今無所得,今與元等,何憂之有?是失者不復戀其得,適境安懷,比下之法也,名之曰精神勝利,亦無不可。或劇之曰:元無此我,將無此我,將與元一,何憂之又?曰:是小憂之可絕,不若大憂之牢也。夫得失者,我之得失也,得失雖去,而我猶在,故得失之失,非盡失也。若我去矣,將不復得失,是失之極焉,宜憂之牢也。曰:我既去矣,得失不復,正失之極焉,無復云憂也。曰:所謂我既去者,以未去之我,窺我之既去。去矣不復云憂,此既去之境也,未去之我窺之而憂,此未去之我也。以既去之境,慰未去之我,而云是憂之虛是我之妄,豈不若謂貧者來生之必富,而怪其今世之常憂乎?曰:忘我即可。忘我,則既去之境可即,更無未去之我云云,牢憂可絕也。曰:貧者忘我,不能忘其餓,餓而生憂,亦不為過。生而有身,是其為人。身必自保,乃役乎精神。憂餓憂死,甚人之君。絕憂云者,能絕人之寄塵乎哉。曰:寄塵者身,粵非其神。神為身役,終乃失真。夫身之可御,我之可去,是混忘之府,神之所寓。曰:豈非精神勝利法乎?以謂貧者,忍人之語也,以謂憂者,憂猶不可住也。是或快意於一時,終不審乎人之所處。 曰:則何以絕牢憂?曰:牢憂不可絕也。曰:則何以絕小憂?曰:失者不復戀其得,適境安懷,小憂可絕也。曰:亦精神勝利法也。小憂可絕,何牢憂則不可?稍御其身,以絕小憂,隆御其身,以絕牢憂。憂雖不同,其法一也。曰:皆欺也。曰:小欺既可,何大欺則不可?曰:不可大欺,蓋人之有身也。曰:身非我有。曰:所謂身非我有,蓋有致於神而不為神所御也。若餓若死,皆非我有,我不能主之也。能為我所主,則能為我所欺,能為我所欺,則能為我所去也。今牢憂之不可絕,良有以也。曰:則大欺之不可,非以其欺也,以其欺而不能得而已。然而,欺之能得不能得,在神,子不能識。有隆御者,其身見役,小欺而效,大欺而極,遂憂之盡絕,而子莫之可斥。曰:嗚呼。是極欺也,而先生嘉之猶恐不力。是何世也,蝶夢尚知有覺,覺者叩而自覓。今欺之見進,如夢之無懌。人生若此,死其可即乎。曰:人生蝶夢,或曰過隙。奈隙之難過,而憂憂不息。夢破猶夢,破之何益?夢而添夢,添之何逆?是人之欲夢而必夢,終以與死神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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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海君 說...

亡我者.非虛無之謂也.不以我為我之謂也.無固無必.縱浪大化.則哀樂不入於心.非無哀樂也.然不以哀樂傷身.至若飢寒老疾.此苦也.非憂也.有生必化.在世實苦.雖上知之士.曠達猶漆園東坡者.亦無如之何矣.學者唯欲無憂.不求無苦.若謂忘憂為妄.則顏回亦自欺太甚者乎.

凡鳥雛 說...

顏回非忘憂者,不知憂者也。世人知貧,是以憂貧疾貧;顏回不以簞食瓢飲為意,則貧何以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