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益逝世

著名翻譯學者楊憲益逝世

杨宪益先生访谈
[日期:2008-01-06] 作者:戴 萍
  

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就住在什剎海边某胡同的一处小四合院中,笔者去看他要走一段不通车的路,谈起这事,他说﹕「这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也不需要出门。」

  九十二岁的杨宪益整天坐在躺椅上,自从三年前(二○○三)中了风,他便不能走路,他指偏瘫的左腿对笔者说﹕「我不能再去医院了,每次从医院回来都一身病。」指他三年内住院两次,医疗效果甚微;但他看起来气色红润,泰然自若,屋旁连个小院子,花草略有荒芜,他说也不大过去,若起身动作便需要一位帮佣扶 ,他说话很轻,令清幽的环境更是显得清寂。他说他到这个年龄了,不喜欢回忆什么,因为一生都很顺利。他也不再做梦。每天晚上看一看电视新闻,八点钟睡觉、早晨七点钟起床,日子就这样过,没什么的。他总是要把话题转到笔者身上来。十年前在香港,笔者曾采访过他,他还记得。他很少谈及自己,而是对笔者这些年的情况问个仔细,不过时而将名字弄混。尽管记忆力大不如前,他的温雅体恤的品质是一如既往地留存下来了。

佳公子喜浪漫与冒险

  当笔者拿出一本《漏船载酒忆当年》,这是杨宪益近年出版的自传,原版是英文。问他为什么不用中文写呢,他便说﹕「哦,这是有个意大利朋友叫我写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不看朋友的面子,这本书根本不会出炉。「中文版删掉了很多。」他说,指***年他声援学生运动那部分,他又表示对此也无可奈何,「我都是这个岁数的人了。」他解释说。问他对此书的意见,他还说有很多东西没写进去,那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而已,「人生是有很多事的嘛,譬如我小时候的老师教过我什么东西,跟老师的关系,上教会学校有很多同学朋友,大家一起作诗,我跟我父亲的关系,等等。去英国读书那部分故事更多。我跑过很多地方,欧洲、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印度,等等,都没有写进去。这些我的意大利朋友不感兴趣,就不写算了。」

  该书的英文原版题名为「White Tiger」,意为「白虎星照命」,引用的是开篇的一段,杨宪益提到他出生之前,母亲梦见一只白虎跃入怀中。据算命先生说,这是吉兆又是凶兆,指这孩子在历经重重磨难和危险之后,将成就辉煌的事业。杨宪益对这个预言不予评价,在书中,杨宪益揭示自己从一位大家公子到留学牛津及回国工作的过程,他自称「浊世佳公子,喜好浪漫与冒险的情怀」,而他的人生确实是伴随中国社会主义革命运动起伏升沉,他最乐意向笔者提及的是「文革」的一段坐牢经历,「在牢中和几个犯人关在一起,他们干什么的都有,我教他们读唐诗唱英文歌曲,他们也教了我很多,教什么?偷东西哪,杀人哪,我也从他们身上学了许多东西。」杨宪益说便微笑说,「我们相处得很好,大家都是朋友。」

  有关这段无缘无故坐牢经历的荒谬性,杨宪益只以平平淡淡的语气带过。他说,在那些年里,他在外文局的不少同事都被打死,有的被迫自杀了,他因为坐牢才躲过了各种各样的劫难,所以监狱归根到底不是一个很坏的去处。当时坐牢的还有他的英国妻子戴乃迭,因此他估计他们的罪名是与被怀疑为「里通外国」有关。戴乃迭已于一九九九年去世,她的一张素描像就挂在客厅墙上,提起她,杨宪益便说﹕「她坐牢比我辛苦,我有一群犯人陪伴,她就被单独关,没人跟她说话。」他重申妻子并没有因为那一段境遇而埋怨什么,只是后来变得不太爱说话,尤其是儿子因为受牵连而死,令她健康受到影响。笔者指出戴乃迭活了八十岁算高寿了,杨宪益便点头同意。

让世界认识中国文学

  在中国翻译界,杨宪益和戴乃迭是珠联璧合的一对翻译家,正是他们合作将许多著名的中国文学作品翻译成英文,如《红楼梦》、《楚辞》、《儒林外史》、《宋明平话选》、《唐诗》、《宋词》、《汉魏六朝小说选》、《鲁迅选集》等,达百万字﹕尤其是三卷本《红楼梦》是唯一由中国人翻译的全译本,它是中国和英语国家文化交流中的大事。杨宪益曾经说,有了戴乃迭的帮助,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翻译的。常常是杨宪益手捧中国的古典名著口译,戴乃迭手下的打字机飞快地响动。杨宪益也是一位汉译巧匠,曾把荷马史诗《奥德修纪》、古法语史诗《罗兰之歌》和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牧歌》等翻译成中文。至于翻译有什么奥妙,杨宪益又是一句大白话﹕「要是原本你懂了,翻译成外文就没有错。」有一份英文版《中国文学》杂志,正是由杨宪益与戴乃迭分别担任主要译者和执行主编近五十年。这份刊物一度是中国文学作品走向世界的唯一窗口。

  要说起这一对夫妻,还须回顾一九三年代杨宪益在留学牛津大学的年代,他与戴乃迭相识相爱的浪漫经历,杨宪益在自传中述寥寥,但这一段历时近六十年的异国情缘在文化圈有口皆碑。熟悉他们的人都说,很少见过这般恩爱不渝的夫妻。

  杨宪益曾在妻子过世后写下一诗,如今它就挂在他卧房中床铺上端的戴乃迭遗照旁﹕

  早期比翼赴幽冥,不料中途失健翎。结发糟糠贫贱惯,陷身囹圄死生轻。青春作伴多成鬼,白首同归我负卿。天若有情天亦老,从来银汉隔双星。

趣致闲散的神韵

  杨宪益是一位趣致闲散的人物,他对于自己被外界称道的专业工作,只淡然说﹕「哦,本来我不喜欢翻译的,要是生活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大概要多看些书吧。」他年轻时候便喜爱博览群书,由于天资聪颖,考试总能轻易过关,便有很多时间读书。他曾写过大量论文,论述范围包括中国古代史、中国文学史、古代神话传说、古代中外关系史及中国少数民族早期史等等,其中一部分曾经结集为《零墨新笺》。他说,他有可能成为一个历史学家,翻译工作让他离开了学术研究这条路。「这也无所谓。」他说。

  他一边谈话一边不停地抽烟,是「飞马牌」,为什么呢?「一块多钱一包,便宜。」他说,「在中国我抽中国烟,在英国我抽英国烟。」他说抽烟当初是跟戴乃迭学的,每天要抽一两包,说起这个便又将话题引到「文革」中去,「就那四年坐牢期间我没有抽烟。」他也爱喝白酒,由于前年得脑血栓,医生劝告戒酒,便只保留了抽烟的习惯。笔者指出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不管,顺其自然吧。」他说,在谈话中他总是毫无避讳地提及「死」字,周围很多人都死了,包括以前的朋友,说 便「呵呵」地笑了。近年他偶尔会和几个文化界老朋友聚一聚,如黄苗子郁风丁聪等,也有海外友人去看望他。当他谈这些的时候,一只猫从他脚下窜过。「原来还有一只母猫,死掉了,现在只剩下一只了。」他微笑说。

  在杨宪益的卧房橱柜上有一个人头骨,当笔者向他提及这个,他便说﹕「是假的。」他说自己原来有过一个真的人头骨,那是「文革」期间,他在外文局院子里捡到,随手就带回家中当观赏物了,为了取乐,又在里面种上几株小小的仙人掌。那年他出狱,见仙人掌已长得一英尺多高,却由于缺水早就枯死了。他谈起这个也是用风轻云淡的口气。他说要给笔者一本书看看,笔者去书柜找,未曾找,他便说,「嗨,说不定是被哪个朋友拿走了。」他说经常有人到他这里取书的,再看老人家的书橱,果然藏书不过尔尔,当笔者指出他橱柜上有一些石头甚为有趣,他便说﹕「你喜欢哪个就拿回去吧。」他说他不是个好的收藏家,收藏是很随意的,前几年搬到这个胡同中的家,出去逛店子见石头,便买了,就是因为价钱便宜。从前他买过不少字画,凭他教授级别一个月二百多元的工资,在隆福寺收罗的明清字画,多是三四元一幅,算是买得起,他买画也不问画家,只要好看就行,后来这些字画价格飞升,但都被他送人了,有一批还捐给了政府。

  杨宪益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美国,如今陪伴他的是小女儿一家。笔者到访这天,恰巧小女儿回家时带了一些灶王爷吉祥物,杨宪益见便招呼让笔者带一个回家,并打趣说﹕ 「今天你收获不小吧。」笔者问他是否相信这些中国民间传统的东西能保福祛邪,他说不相信,「毕竟是中国人嘛,家里有这些东西也不坏。」他说。



楊憲益英文自傳節錄


Yang Xianyi, White Tiger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2002), p.291:
I was full of helpless rage and grief. At midday the BBC office rang me up from London and asked me what I thought of the massacre. I was still in a towering rage and through the phone I denounced the people responsible for the crime, calling them fascists. I said that there were a few die-hards in the top échelon of the Party who could not represent the whole Party. I repeated what I had just heard in the morning and I said that these people were worse than the northern warlords in the early days of the Republic, and worse than the Japanese invaders. Even those earlier fascists had not committed such a heinous crime like this, though this group called themselves Communists. Some days later I heard from friends that they had heard my denunciations through the BBC loud and clear. Many people even made copies of my outbursts. It had made quite a strong impact abroad and I was glad.

神經法官

標籤: ,

特此聲明,本人並非對以下要談論的法官有任何不滿或蔑視,反之,此官據知非常勤力,據本人經驗,每次送呈上社嘅文件,佢都細閱。但係佢响庭上的態度有時真係令人費解,見者無不瞠目結舌。

為免叫人太容易估到佢係男定女,以下只稱佢為K官。K官平日响朋友屋企人面前係點我就不得而知,但佢响法庭上就真係嚇親人。佢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拍枱大叫,咆哮公堂,大聲嘶叫,不知情者一定以為唔知邊到走咗個癲嘅戴住頂假髮扮法官。本來只係一些江湖傳聞,道聽途說,聽起嚟有D 匪夷所思,往往以為只係過份渲染之果,豈之有次真係俾我見到真人show,真係百聞不如一見。

有次代個客去向K官攞指示,兼且問佢攞leave入份誓章 (affirmation),果朝法庭好旺場,有幾單案都要攞指示,因為係公開法庭聆訊(open court),法官連同在場各行家都要dress in robe,班狀仲要戴埋果頂wig。有好多人都質疑點解要著成咁,有D「愛國盲毛」仲話呢D 嘢有殖民地色彩,應該廢除。但係呢套「奇裝異服」的作用除咗令個場更莊嚴,劃一所有人仕嘅衣裝外,更可以識別邊D係律師,邊D唔係,以免混淆視聽。其實好多普通法司法區(common law jurisdiction) 如馬來西亞,印度,新加坡,紐西蘭,澳洲,南非嘅律師都係咁,甚至宜家大陸法庭嘅法官都要著件袍。

講返正題,其中有單案原告 (plaintiff)要求入一份新誓章,K官問明因由後批准咗,之後就問辯方 (defendant)個大狀要唔要响收到對家份誓章,使唔使同佢個客入返份affirmation in reply / 回覆誓章。點知果個狀叫周仔支吾以對,一時又話無個客嘅指示,一時又話入多份可能要用多d錢,總之明明係你吃咗飯未嘅問題,周仔都答唔到題,當堂激到K官火起,K官拍枱指住周仔大叫 :「Do you know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 Mr. Chow? It is such a simple question, do you want to file an affirmation in reply, YES OR NO?」講到個YES 字,簡直係用佢高8度嘅聲音大叫出嚟,施展咗獅吼功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雖然坐响後排,但仍然感到四周空氣氣流異動著,整個法庭好似震緊。

周仔此時仲唔識死,仲想解釋,眼見K官個塊面已經谷到紅如桑,成個身震晒,正牌「激到震」,對住周仔大叫 : 「I have had enough with you, Mr Chow, stop wasting my time, you are the most pig-headed counsel I have ever seen. I hope you are the last.」去到呢個位,K官已經呼吸出現不正常,入氣多,出氣少。我俏俏地同隔離我個狀講 : 「喂,駛唔駛同佢call定白車,真係似要瓜得喎。」連平時做事一本正經嘅大狀哥哥都忍唔住想笑。

睇住K官上氣唔接下氣,狀似快要瞓低之際,佢用怨毒嘅眼神盯著周仔,用畢生內力壓住把聲,字字如劍咁問周仔 :「Mr. Chow, this is your last chance, what do you want?」我諗如果周仔再敢九唔搭八,K官真係會响法官席處飛撲向周仔,咬甩佢個頭。周仔此時唯有話要入reply,佢雖然向K官連聲道歉,但係K官怒氣難平,對住周仔好負氣講句 : 「SIT DOWN!!」
不過成件事,K官個書記好似當無事發生,見怪不怪,我諗類似咁嘅場面,佢一定見到慣晒。當輪到我單嘢時,K官已經回復正常狀,好似變形俠醫個主角咁,用正常聲線說話,你都咪話唔驚嚇。

故事講到呢度,各位看官可能覺得周仔因為無料所以俾K官炳,但係原來阿周仔絕非等閒之輩,佢雖然green,但攞過Bar Scholarship (大律師公會獎學金)呢個獎項,你叫我投多幾次胎都未必攞到。

我並非話阿K官無理取鬧,只係覺得佢老人家好多時太quick-tempered,有D似射鵰英雄傳入邊嘅柯鎮惡,太容易發脾氣,若然佢唔改吓D脾氣,我怕佢好大機會成為香港開埠以來第一個審審吓案死嘅法官。

廢稿 (六)

標籤: ,

空氣的調子灰黯一片。

在雙子座某行星的沙漠裡,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掘到了一個貧瘠的蕃薯,乾瘦得幾乎只餘下外皮。

他呆在那裡,手裡緊握著乾瘦的蕃薯,一動也不動,心裡冒起了一個疑問:

「這是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於是他一動不動,手裡拿著乾瘦的蕃薯,就在荒茫的沙漠裡,徹徹底底地沙礫化……

*** *** *** *** ***

窗外正下著纖毫細雨,山脈投下了暖昧不明的暗影,但依然無損望遠鏡直透銀河,遠觀諸星上「記憶遺音」的視線。

呷了一口霧氣蒸騰的咖啡,他把望遠鏡撥轉一百八十度角,扭動鏡筒上環環相扣的對焦圈,轉而觀察另一個星座裡、另一個行星上、另一個早已完結的故事。

空間距離是三千五百六十萬光年。時間跨度是二十四億三千六百七十五萬八千一百五十二個太陽年----

*** *** *** *** ***

空氣的調子灰白一片。

在雙魚座某行星的冰川上,一個揹著行囊的少女,拾到一個結了霜的願望瓶,但瓶裡卻沒有任何字條。

她呆在那裡,手裡緊握著無望的願望瓶,一動也不動,心裡冒起了一個疑問:

「這是什麼東西?」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於是她一動不動,手裡拿著無望的願望瓶,就在寂寥的冰川裡,無聲無息地冰晶化……

「東亞運柔道賽黑箱選拔」只是冰山一角

標籤:


「東亞運柔道賽黑箱選拔」是今1023期香港壹周刊56和57頁時事短打中報導,詳情看倌可以去看「高登討論區」。

當中最後一段: 《有知情人士就指,選拔爭議在不同體育總會時有出現,「總會掌管選拔權同資源,運動員唔聽話,分分鐘連政府撥款嘅課程都無得教,生存都成問題,咪講話代表香港。好似柔道總會咁,班執委做咗十年以上,主席黃寶基同副會長李松泰,來自同一個屬會,已經係一個山頭。」
根據康文署數字,本年向五十八個體育總會和廿六個體育團體撥款達一億八千五百萬元,用作參加國際賽事、體育培訓等。其中,香港柔道總會本年度獲政府撥款的經常性開支雖只有八十多萬,但經總會申請的特別撥款達一百三十多萬元,這尚未計康文署自○七年起,每年向各總會及中小學額外發放的三千萬元,用作「學校體育推廣計劃」的撥款。
「年初曾德成公布將柔道、空手道和桌球,定為具潛質發展項目,另撥七百萬元重點發展,政府俾咁多錢,結果只係成為一啲人嘅俱樂部,真係好悲哀。」自言對香港體壇心死的黃柱光,揚言會設立體壇苦主大聯盟的網站,號召受屈運動員走出來申訴。》

這段是熟口熟面的字眼,根本香港體壇就是一個超級黑社會,只不過是搞【體育】,而且還得到特區政府撥大量金錢給和堂口班叔父來玩,這亦沒有一個部門去監管,唔黑暗便不是華人社會喇!

立法局議員中,這十多廿年來,不少現任或退任民選議員都曾接獲不同的項目運動員投訴體育總會不公平事件,我記得劉慧卿議員、陸恭惠議員、涂謹申議員等,都曾在議會上提出質疑,但大家一看,霍老爺依然不做任何反應地便一招神功娜移便將一切拖到大聲成為無聲無息,這個香港體育界代表的德政,有目其睹,當中整個體育界中的運作行事思維,我可以告訴大家,所謂資助不是要點,權力和權益才是那班什麼會長什麼執委的重視東西,就是一個最不公開,最假民主,最黑箱作業的一群。是以私營公司思維來運作,將公變私,當天公地義。

設立體壇苦主大聯盟的網站,有需要,但我曾多年前提議成立的「香港運動員權益協會」方案,有香港精英運動員勇敢站出來維護本身權益嗎?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也不能怪責她們,但起碼發聲音也是稀少的,就是怕被總會封殺,投訴無門,生計出路泡湯。

上次香港傳奧運聖火的是非,大家可重看。這個所謂香港體壇黑洞,是經過百年修成的妖物,能量之大,涉及關係之深,遠超一般市民能想像和理解,一些苦主運動員和單位,在刀切之痛時會慘叫大叫不公平,但往往不成氣候,只是成為一粒擲各黑洞中的石仔,最後苦海依然無邊際,面對此越來越大的黑洞。委實講,我們射支原子彈進去亦分分鐘被黑洞當補品,增加其抗藥性,更難纏。

自從 康體局 被黑洞扭滅後,供養的撥款權便落入 文康署,只是更令黑洞吸進更多資助,唯一能抗衡的半官方白武士都隨英國的撒出而無以為繼,被政府改制度下而解體編進 文康署,那黑洞便已經再沒有對手,一直在粉飾外表太平地運作,香港市民只見到亢奮的文娛康樂和運動員成績。但我告訴你,香港運動員其實可以有更好成績,因為很多最強的都被制度玩弄排於門外,上面的「東亞運柔道賽黑箱選拔」只是冰山一角 。

受害苦主們,我亦忠告你們一句,不要一時之氣,沒有一定持久力去爭回權利,這個路是要堅持行的,亦要團結才能壯大。



相關舊文: (苦主更必須一看,看後你可選站出來還是退出江湖!)










狀棍害人

標籤: ,

前排小甜甜爭產案剛剛玩完,那邊廂老何瞓响醫院,佢幾房仔女又話紥行馬準備開片,查實金錢呢樣嘢都係萬惡之源,為咗錢,乜醜態都暴露人前,分分鐘更連前途都斷送。

咸豐年前有個大好青年,家境富裕,父慈女孝,讀書又叻,考到去中大讀醫科,本來真係放路冥錢,恨死人。點知好衰唔衰,聽着個古惑律師同師爺講,就搞到坐監收場。

話說個女仔老豆响1971年10月7日前娶咗個妾侍(細媽),兩房人本來都有點面和心不和。殊不知個老豆病重入院,個女諗住幫自己同老母爭多D錢(本來都有唔少),就唔知响邊度識着個蠶蟲師爺,個師爺有無蝦蛟鬚我就唔知,但佢同一個叫蘇X明嘅律師居然沙膽到教條女偷偷咁刪改老豆份遺囑,搞到二房班友得番雞碎咁多,二房班友更係唔肯過你,於是入稟挑戰過份偽「召」,據講更加不惜工本,去倫敦重金禮聘個女王御用大狀同個衰女打到底。

塵世間嘅嘢好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衰女响庭上被人真係審犯咁審,結果被踢爆做假嘢,仲爆埋邊個係幕後黑手。蘇X明同個師爺好快就被落案控告教唆行使虛假文件等罪名。

個師爺最後告入咗,蘇X明雖然有驚無險告唔入,因為無證據(足夠)證明佢直接參予,但係就俾律師會紀律協員會判佢禁止執業幾年,到佢夠鐘復牌唔夠三個月,就去咗賣鹹鴨蛋,唔知算唔算係報應。

最後輸家都係個衰女,要坐監,俾中大踢出校,有刑事案底,乜前途都無哂。

蘇X明雖然呱咗,佢個女吉蒂承繼父業同個新界鄉紳嘅女搞咗擋嘢,用番佢老豆班舊伙計,作風依然。

眾看官可能覺得D狀棍出埋屎計害人好似無乜報應,咁又未必。話說有蠶蟲師爺兜咗單社團大佬嘅生意,膽粗到拍心口話包掂(最笨實莫過於開D咁嘅空頭支票),到真係埋牙開審果陣,就是但叫個大狀向個官求情,同個大佬講話佢件案無得打,大佬當堂激到七孔流血。呢個師爺九成無讀過中史,倘若佢識得當年有班江湖術士呃鬼秦始皇話蓬萊東瀛方丈有仙丹,叫佢派班方士帶埋成群童男童女去點知班友去如黃鶴,搞到秦始皇老羞成怒,坑儒收場(果班(「儒」正正就係神棍方士),佢就絕唔夠膽去呃個位大佬,結果佢就响街上被人劈幾刀一命嗚呼。

小弟成日認為,錢係要揾,不過一定要揾得有道義,否則分分鐘連命都冇。

暴力刑警

標籤: ,

之前新疆武警毆打記者一事,越演越烈,成為大笑話,所以,講物「舉辦奧運」、「中國已經抬頭」芸芸都係得個講字,單單係官員可以隨意向市民施武力,又睜大眼睛說瞎話,就知中國依然係無法治無人權人命,賤過泥嘅落後地方。不過睇番我哋香港,又何嘗唔係「五十步笑百步」,前排咪話有隊警察响無搜查令(search wanant)嘅情況下,衝入新界一間村屋,話入邊有白粉喎,對入邊兩兄弟拳打腳踢,好似仲話打到耳膜都穿埋。

差人一般只有兩個情況下可以唔駛warrant入人間屋﹕(1) 差人响疑犯屋企附近截停佢搜身,有理由懷疑佢屋企藏有白粉,攻擊性武器等,就可以上佢度搜;(2) 又或者响非常緊急情況,如正進行犯罪活動或有人身安全要脅,否則嘅話一個人嘅屋企响法律上等如佢嘅“堡壘”,任何人包括皇帝都唔可以進入,呢個英國响光明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之後頒布的Magna Carta中規定嘅國民權益,當中亦包括No custody without trial(未經審訊不可拘禁),呢D都成為普通法內的部份,所以幾時都話鬼佬响法治上比我哋進步,幾千年,中國人今時今日仲稱呼自己為「老百姓」,而唔係市民或者公民國民,對領導對高官仲有個種逆來順受的奴性。

其實差人嘅古惑招又何止咁呀? 差人帶個犯返差館「調查」,最興帶個犯遊花園,隨便將個犯帶去另外嘅差館,實行玩捉迷藏。响尖沙咀海防道拉咗你,唔一定帶你去老尖差館,帶你去油麻地差館,等你屋企人唔知你去咗邊,揾唔到律師去保釋你,就算揾到律師都無用,因為個律師到咗差館一定要經門口個位Duty Officer(值日官)去聯絡個單案嘅主管,多數係幫辦或者督察,當個OC(Officer in charge)知道有律師嚟咗,就會扮唔係度,叫個Duty Officer用「拖」字訣,唔俾個犯見律師,因為個律師响度,就實聽物都問唔出,因為差館有明文規定,無許可不能隨處亂闖,就算係御用大狀亦無例外,咁就實行律師响下邊呆等,差人係上邊軟硬兼施套料,到個犯物都招哂,先至俾個律師見個客。

又有情況係入屋搜查(對付犯毒或嚴重罪行)一拉就全屋人拉哂,等親友無辦法揾人去營救個疑犯,更加唔好話揾律師。位位扣留48小時,疲勞轟炸一番,得番半條命,博你認番一句半句。

仲有最興半夜三更叫你去做ID parade(認人),因為半夜三更好難揾夠演員,本來明文話班演員嘅身型一定唔能夠同疑犯有太大差異,但响咁嘅時間,揾夠演員至奇。又或者叫你摸黑去做案件重組,博你瞓唔醒講錯嘢。總之就係層出不窮。唔怪得話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

廢稿 (五)

標籤:

那是一種枯萎的姿態。那是一種愁苦的味道。

她傾斜地靠在椅背上,小腿如燕尾一樣分叉,全身乏力,臀部向前滑出,與脊椎構成了一個優美的弧度。形體上仿似一個斷線的木偶,氣質上猶如一束廢棄了的白玫瑰。

剛飲下了一滿杯無色的病毒,舌頭上的苦澀還未消散,那些病毒已迅速地隨著心跳,流通她全身所有經脈,蠶食著每一個紅血球,把它們解構、變形、重組,直至她最後剩餘一身「防腐血」。

防腐血 ,官方又稱「保鮮血」,它的原理,是把大量人體所需的養份、氧氣、水份子,極度濃縮在一個個人工病毒之中,透過口服的方式進入人體,從而改裝紅血球,變成這種濃縮營養的倉庫,隨著生理時鐘,再逐步把營養釋放出來,令到戰鬥人員即使長達一百年,幽閉在真空的機艙裡,不吃不喝、不呼吸不睡眠,也能以高峰狀態執勤。

滿眼如血染般滲化著光斑,她從窗的反映中,看見自己脖子上,似乎有一點光華......

那是一個微寒的晚上,燈火是太陽花的明黃,晚空是愛麗斯的藍。徐徐漫步,他們踏上了一道赤色小橋的中央。

「如果有一天,我們髮上都鋪滿了雪花......」

他突然停下腳步,把一條項鏈掛到她的脖子上,鏈墜是一朵由白金和鑽石砌成的雪花。

「如果我是非常認真和充滿誠意,你會不會和我白頭到老?」

她心頭突然緊了一緊。

她別過了面。

她側過了頭。

她閉上了眼。

那是一個不下雪的城市,可是那一刻,雪下得極之漂亮。

但最後她沒有答話。

*** *** *** *** ***
......
8.1 一個明知不會實現的期望,說出來,就成了一個謊言。
8.2 如果這謊言連自己都欺哄掉,謊言就成了夢話。
8.3 如果這夢話竟然有人嘗試去實踐,世間就出現了寓言。
8.4 而世間一切寓言的出發點,都是要我們銘記深刻的教訓。
......
*** *** *** *** ***

那是一個深刻的教訓。那種心頭緊了一緊的感覺,還最後一次重重的來襲。接下來,防腐血已把她的痛感神經都侵蝕殆盡......

防腐血也摧毀了她的感情中樞。她仍然清楚記得所有的事情,但是相連的感覺,卻已經徹徹底底空白化。

同一時間,防腐血亦扭曲了她的視覺神經,令到她眼中所見,盡如古老相機的底片,全部光影變作了反差----黑夜變成了白夜,星光變做了炭灰。而曾是閃閃發亮的那朵鑽石雪花,現在已換成了一片焦黑的烙印。

往後的日子,她將長駐於一人一城的太空堡壘,堡壘狀如水晶金字塔,圍繞著名叫「紫微桓」的太陽系,在最外圍的原始隕石帶之間,無聲無息地,繞著既有的軌跡盤旋。

而那雪的灰燼,仍舊掛在她的脖子上,因為她不想忘記那教訓。

校園驗毒風波

標籤:

家母傳來The Standard "TVB is no longer a meek lamb"一文, 才知近來教區對校園驗毒的立場引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最初只為看清楚湯主教的立場, 從以下訪問已很清楚:

無線專訪湯漢主教: Here

亞視訪問楊鳴章副主教: Here

記者李家文回應湯漢主教訪問報道: Here

香港天主教社會傳播處就主教訪問的聲明: Here

綜合而言, 我看到的立場是:

1. 教區支持學校抗毒
2. 驗毒計劃太倉促, 不提倡
3. 教區對學校應否參與驗毒計劃, 沒有內部指令: "記者:甚麼情況下,迫不得以才給天主教學校自己決定呢? / 湯漢主教:讓學校自己,這個我不會提倡,我不會提倡驗毒..." (無線訪問)
4. 主教認為應以關愛作為校園抗毒的手段而非驗毒: "這世界那麼好,而且生命是永恆,得到永恆的生命,和上主連結在一起,是美麗的一件事,所以為何我們覺得苦悶,又覺得沒有朋友,所以吸毒來麻醉自己,所以你說如果驗毒這些,是退而求其次。" (無線訪問)

立場很清晰, 相信問題是出在恩主教校長有關恩主教書院參與驗毒計劃的言論及聲明。

其中一點很重要, 是"抗毒"與"驗毒"絕不能混淆。以下摘錄明報及星島對這題目的報導, 從中可見兩報立場, 特別是星島將混淆"抗毒"與"驗毒", 試圖說成教區支持驗毒計劃。

2009年8月1日 / 明報 / 主教湯漢不願學校驗毒 天主教中學佔全港1/5 禁毒遇障礙: Here


"教區主教湯漢表明不提倡學校參與驗毒,令政府禁毒大計遇上障礙 ...
負責教育事務的天主教區楊鳴章副主教接受本報查詢時表示,教區並沒有對所有教區中學提出「中央決定」不參與校本驗毒,只勸喻學校作整體性的配合,學校各有自主權決定是否參與。"
2009年8月2日 / 星島 / 大埔區如期落實校本驗毒: Here


"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湯漢對校本驗毒計畫有保留,令人擔心大埔區驗毒計畫有變。教區副主教楊鳴章昨日澄清,教區沒有中央指令,學校可自行決定是否參加校本驗毒計畫。教育局局長孫明揚周四將會與大埔區校長討論計畫,大埔區中學校長會主席郭永強表示,九月如期啟動校本自願驗毒計畫,並會要求家長簽署同意書,最快年底為學生進行驗毒。"
--- 但驗毒計劃本來就不是綑綁式計劃, 並非要大埔區所有學校均同意才能實行, 而大埔區只有一所天主教學校。報導標題"如期落實", 以及內文"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湯漢對校本驗毒計畫有保留,令人擔心大埔區驗毒計畫有變。", 容易令人誤會教區"不提倡"的立場有這麼大威力, 可以令這計劃流產。

2009年8月4日 / 明報 / 細節未達共識 大埔或延驗毒: Here

2009年8月4日 / 星島 / 湯漢主教支持校園驗毒: Here


"天主教香港教區昨日發表聲明,為湯漢主教澄清教區轄下所有學校,均全力支持校園抗毒... "
--- 教區只說全力支持校園抗毒, 沒說"支持校園驗毒"。

2009年8月7日 / 星島社論 / 十個救火的少年: Here


"大埔學校的驗毒計畫成效有多大,現時不宜太早下定論,但既然濫藥問題必須正視,除非有人能拿出更有說服力的具體計畫,否則大家齊心協力作出嘗試,相信總會比各持己見,站着不動手更能幫到有可能誤入歧途的下一代。"
--- 我絕不同意這說法。

1. "除非... 否則...", 看似合乎邏輯, 但其實等如"若沒有更好的意見, 那就用一個不知好不好的計劃吧" (我甚至可以說, "除非你有個唔爛嘅蘋果, 否則你食呢個爛嘅頂住先啦總好過餓死")。一個政府怎能以這種苟且的心態管理社會?

2. 這總結陰濕地扣了不認同的人一頂"站着不動手"的帽子。不認同、不執行你這個"成效有多大,現時不宜太早下定論"的計劃就一定是"站着不動手"嗎? 這未免將這個計劃看得太大, 亦將別人從其他途徑進行校園抗毒的努力看低了。

* * * * *

黃仁龍對校園驗毒的報導:

2009年8月7日 / 明報 / 黃仁龍:不能強迫學生驗毒: Here

2009年8月8日 / 明報 / 黃仁龍:驗毒一定要試 成效倘不彰 毋須轉強制: Here


"他[黃仁龍]強調,驗毒是出於自願,就算試驗計劃成效不彰,也不等於要即時實施強制驗毒。"
2009年8月8日 / 星島 / 黃仁龍:驗毒計畫不能再等: Here


"他表示,若計畫的成效不彰,要研究下一步做法,甚至不排除強制驗毒這類嚴峻方法,「這要視乎有無嚴峻情況。」"
* * * * *

星島撐無線新聞, 顯得造作。首先, 無線新聞的澄清已清晰地說明主教沒有說反對驗毒, 只是不提倡。李家文的聲明, 我覺得反映出一位新聞從業員的氣度。星島對此事的報導則令我覺得是在抽水。


再看教區發出的聲明, 雖然前文後理清楚指出是報章("請湯主教收回成命"是明報的社論)誤解, 但聲明中一句"上述訪問由於曾作出剪輯,令湯主教之前言後語一度引起誤解", 加上那些感嘆號, 確實容易令人誤會教區是在怪責李家文, 難怪李家文咁"慶"。恐怕寫手下筆時未及細思。

《小团圆》的二三事

標籤: ,

一

2009年7月号的《万象》,刊出了一篇初评《小团圆》,首次考证了书名来历(不是「颠覆大团圆」那麽简单),也分析了小说绵密的笔法。对张爱玲有兴趣的不妨一看。摘錄:

强调「必也正名乎」的张爱玲,早在《红楼梦魇》的自序中已说过有人不懂「张看」这题目,甚至「流言」的一语双关,也「常疑心不知道人懂不懂」,只是「从来没问过人」。人生的讽刺不会在死後便被豁免,所以「小团圆」也难逃被误解的宿命。
......
虽然「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贾宝玉语),但「小团圆」确实语有所本:它就是民间目连戏的一个出目。

一开始的倒叙法,已告诉读者《小团圆》是部回忆录,然而作者却先後四处反覆知会我们,九莉的记性可能很糟糕。第一处:大考的早上,九莉跟比比说自己「连笔记都记不全」(第16页)。第二处:教务长蜜斯程以往曾跟蕊秋「没话找话说,取笑九莉丢三拉四」,还揑着喉咙学九莉说「我忘了」(第23页)。第三处:九莉到防空站工作,却总是忘了记录飞机来的时间(第55页)。第四处:九莉曾先後看过某爱情小说两次,但两次都莫名其妙忘记结局,这时作者写道:「会两次忘了结局,似乎是那神秘的憧憬太强有力了,所以看到後来感到失望」(第81页) 。至此我们终於恍然大悟:作者多次说九莉「丢三拉四」,并非要在生理学的层面上,说明九莉大脑中的海马体受损,以致陈述性记忆出现障碍,而是要委婉地告诉读者,九莉往往由於某种心理因素,而下意识地把事情排除於记忆之外。所以第四处不但解释了前三处,更点出一个关乎整部「回忆录」意义的重要事实:九莉的健忘其实指向一种错综复杂的心理状态及人生处境。读者这时回头一看(如果记得的话),就会明白第一处所谓「连笔记都记不全」,是因为她不喜欢近代史,而不喜欢近代史的理由,就是它太接近政府用来宣传和洗脑的报纸(第45页);而第二处之所以忘了记录时间,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飞机轰炸会有规律,所以便自动排除在意识之外。同一件事的四度藏闪,横跨六十五页而先後照映,正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看不出这窍妙显然是读者自己的问题。


二

我初遇《小团圆》,是今年二月头,在宋以朗先生的家。六十年代初,张曾寓居香港加多利山宋宅,因而与「琅琅」(宋的乳名)日夕相对。四十年後,加多利山依然夹道长满绿叶扶疏的大树,沿着斜路起起伏伏,彷佛一切没变。拜访那天,大厅的旧上海扭条花铁餐桌上摊满文稿,他正拿着一页纸格格大笑。甫见我,便笑着把纸递来:「瞧,这样子直译岂不笑死人?」我匆匆一览,发现是中文小说稿子,却不觉得可笑。宋便提示「把它当法文读」。我试着再看一遍,依然摸不着头脑。他便索性指着其中一句,嘱我再猜。那是某男角说的调情话:「你像只猫。这只猫很大。」(那是燕山跟九莉说的。原文见《小团圆》,皇冠2009年版,页299。本文所引页号,皆以此版为准。)我心里照着念:“Tu ressembles à une chatte...”当时还不觉怎样,过几秒钟才恍然大悟:“chatte”在法语中既指雌猫,也指女性阴部。只好窘笑道:「读者该不会想到那里去吧?」「将来有法译,岂不笑死人?」他重申。

宋先生这门阅读技艺,的确是我所见最奇的。今天还有谁会眼观中文,心存法语,为一个不存在的译本哈哈大笑呢?趁顽笑旁敲侧击一下,他才耸耸肩淡然说,是《小团圆》手稿复印本。「噢,」非张迷的我虽也有点意外,但一想到是宋宅,就觉得甚麽都理所当然,好比到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漫步,你绝不会惊讶自己与萧邦丶普鲁斯特丶王尔德等是多麽贴近。

(张爱玲很喜欢的一首旧歌,见《小团圆》结尾)

三

张爱玲对世情看得极透,这需要一番深刻因而痛苦的自我观照,而察觉得深的代价往往就是发现得慢,道理就如注疏经籍的学者不可能一目十行。九莉(也是张爱玲)虽善於观察,但她一向都刻意宕後,好使自身与事件间,总能保持安全兼可容反省的距离,於是常显得反应迟缓:如九莉乍闻安竹斯之死(页67)丶赴港时与三姑二婶告别 (页152),她最初都若无其事,後来才嚎啕大哭;又如听到二婶输掉八百块钱时,竟毫无反应,直到回去在公共汽车上,才恍悟她输掉的,正是自己那八百块钱的奖学金(页32)。这不就如好萊坞喜剧常见的“double take”吗?乍听坏消息时,惘若未闻,或给予不当反应,稍後才容色大变,甚至复仇式地反应过火。

九莉一生就是个无休无止的 double take:事件发生时,不是欠缺反应就是反应失准,随着时光流逝,才藉回忆重新认识那在外部世界虽已全然解体,但在内心宇宙仍然不停复现的事件。正因为她当时惘然,事後才要不断追忆——於张爱玲而言,就是写作——来弥补空白。这种延缓反应,本来是普遍经验,文学作品的例子不胜枚举:在普鲁斯特笔下,叙事者由於「反应不合时宜而经常令事件的日历跟情感的日历不相应」(à cause de cet anachronisme qui empêche si souvent le calendrier des faits de coïncider avec celui des sentiments),要待祖母入土後一年有多,才切身感受到她死亡所带来的伤痛(Proust, Sodome et Gomorrhe I);韩退之笔下,则是:「仆在京城八九年,无所取资,日求於人以度时月,当时行之不觉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不知何能自处也。」(韩愈〈与李翱书〉)当然,最精炼也最易被人忽略的,就是李义山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自来说诗者,都未见点出此句对人性的透彻领会。

九莉(或张爱玲)的心理结构,大概可简化为一组「惘然——回忆——醒觉」三部曲。张爱玲利用《小团圆》的创作来回忆,先通过九莉的眼睛,描摹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在《色,戒》与《小团圆》都出现的那句「这个人是真爱我的」(页167),其实是微妙的反讽,本不旨在讲「爱」或「不爱」,而在点出女角那种「怀疑是假却情愿当真」的心态,那个「真」字才是画龙点睛——到最後写到她幻灭了,就揭示出一个除了假之外,就似乎本来无一物的「真实」。浮华过後,只剩一个破烂的舞台,尽管依然唱着古代的才子佳人戏,然而黑洞洞的背後,却挂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对联。这儿所讲的回忆,并不等同一般的回忆:後者像文件夹,只用来抽取资料,前者则是一认知过程,让我们学习丶醒觉,在回眸的一刹那,抓住电光火石间擦身而过的真实;回忆於是便获得一重可能在张爱玲心中也尚未沉淀的神秘意义。在西方文化史中,这意义大概由苏格拉底开始阐明而圆满於奥古斯丁:对希腊哲人来说,「探索与学习都不过是回忆」(Plato, Meno, 81 d:"τὸ γὰρ ζητεῖν ἄρα καὶ τὸ μανθάνειν ανάμνησις ὅλον ἐστίν"),而对那希坡主教而言,回忆的大能是「可畏的东西」(nescio quid horrendum),伟大得令他相信可以遇到永恒,就如他向上帝所宣:「我要越过这被称为回忆的力量,以求走近您,甜蜜的光啊!」(Augustine, Confessions, X:"transibo et hanc vim meam quae memoria vocatur, transibo eam ut pertendam ad te, dulce lumen")。张爱玲当然没把这意义说清,但她凭一种近乎巫的灵性,确实在回忆的光照下看到一个恐怖丶神秘而古老的「那里」。

第七章中,九莉听到荀桦说老虎櫈时,「脑子里有点什麽东西在抗拒着,不吸收」(页231),令人莫名其妙,谜底到第八章才揭晓:原来荀桦在电车上对她性骚扰,使九莉感到坐「老虎櫈」的滋味(页246)。九莉的灵感,一开始总以不安丶恐惧等形式呈现。题为《小团圆》,貌似温馨喜剧,实为作者最鬼气森森之作。书一起首描述九莉的房间,便说窗台小台灯映於清晨海面,「不知怎麽有一种妖异的感觉」(页19)。这种妖异感,源於小说丶梦幻与所谓现实的盘缠交错∶ 第一章,探海灯的蓝色光雾像聚光灯般罩着九莉 (页44),营造了一种犹如置身蓝色舞台的不踏实感觉;九莉与邵之雍接吻时,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演戏(页171);性交时联想到淫书的描述(页174);怀疑一切是梦,醒来後会变成另一个人(页219);邵拉她上床时,忽见五丶六个穿上回教或古希腊服装的女人走在前面(页256);当然还有那头神秘恐怖的木雕鸟(页177),象徵远祖流传下来的性与生殖欲望(页319)。以上例子都在证明,张爱玲要给读者看的,再不是鸳鸯蝴蝶的爱情故事,而是一个彷佛大卫林奇(David Lynch)电影中的诡异世界。

张爱玲不需要什麽救赎,她情愿凝视一个虚假得来很俗艳的花花世界,就像冷看一场锣鼓喧天却处处露馅的蹩脚戏,间或扑嗤一笑。存在的虚无感倏然袭来,如滴落於朶云轩信笺上的泪珠般化开——《小团圆》就是这一张陈旧的朶云轩信笺,写满了凄凉的故事,却不知道寄给谁看。

大樂

志於道,其儒者之謂也。其道,仁也;其志,誠也,雖殺身成仁而不辭。 安於命,其道家之謂也。命也者,自然而然也;安也者,知忘情也,常因自然而守其宗。 為有於空,其佛子之謂也。立於道,行於德,為無為,無所住而生心,兼儒道而一之。 道之行也,安之,不行也,安之。行誠之,心安之,不亦人之大樂乎?蓋仲尼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