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愧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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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寫這個題目很久了,不過卻一直因其他事打擾及因本人間歇性懶惰,用一個學界術語來講,應叫「間歇性提不起勁症」(這學名乃由林時拉夫斯基的提不起勁症演化而來),一直遲遲未能下筆,實在有愧。

我對山西的認識,其實是來自幾年前,讀中五的時候,讀余秋雨的《從敦煌到平遙》中的一篇《抱愧山西》的文而認識。後來又粗略翻過關于山西晉商及一些關于平遙古城的書得知,其實山西都有一個輝煌的過去。不過余秋雨說他「居然把山西看成是我國特別貧困的省份之一,而且從來沒有對這種看法產生過懷疑。」,他有這種觀點其實也無可厚非,山西省的而且確是現在中國最窮的省份之一。

山西的輝煌,在于山西的平遙,當然除了平遙之外,有不少的縣在當年也火過,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是平遙,在山西平遙四四方方,井然有序的劃分的縣市裏,有一條西大街,你一去到便能望到一個大大的牌匾,寫着祥光如拱四個金漆大字。那裏徛立着一些矮矮的平房,連綿不斷,櫛比鱗次,祗有一層高,樓頂鋪著一片片破舊的瓦磚,灰土色的。一片片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森然的高牆与之緊密呼應,沒有兀突的高樓羼雜麤進其中,暢遊其中,你可感受到一種古撲面而來。西大街并不寬,每個體面門庭的花崗岩門坎上都有兩道很深的車轍印痕。大宅與大宅之間互相依偎著,緊挨著,分享著體溫,外貌古老的它們,內裏可能是新穎的裝潢,這也許是一種錯置、倒置,它們靜靜地豎立這裏,見證著歷史(也許它們本身就已經是歷史),見証著每一個故事。而在西大街的盡頭往右拐,便是南大街,南大街同樣都是一條歷史味兒很重的街,亦是最出名的一條街道。那裏有金井市樓啦、華門鏢局啦、同興公啦、百川通啦,簡直就像極一本活生生的歷史書。

而當年匯通天下的日昇昌便座落在西大街,至今日昇昌門前已經變成了賣饅頭,賣小吃的地方。可能有人以為山西當年之所以如此經濟蓬勃是由於山西地理優越吧?又或者土地肥沃之類吧?不過據谷霽光的《明清時代之山西與山西票號》中考證山西何以會這樣富的原因,大抵竝非由于李自成倉皇逃亡時所遺留下大量的財寶,也決非是山西的物資豐富,例如明陆深《燕閑錄》云:「禹貢八州,皆在貢物,冀州獨無之。而冀即今之山西,土瘠天寒,生物鱻少,盖自古已然。」,任啟運謂:「自直隶北境及山西,大抵土廣而人稀,江南二百四十步為廟,山西千步為廟,而田之歲入不及江南之什一。」,王昶亦有謂:「晉省磽瘠,產粮无多,旱年本恃外省接濟。」,因此山西的辳民在這種資料上看,也是生活得很艱苦的。(另山西本省貧患,尚可見于《東華錄》,不過據孫毓棠先生《清代的墾田及丁口記錄》一文的考證,在明代萬曆至清代康熙期間山西的耕地面積比當時的陝西、甘肅、四川甚至廣東都要多,而據王毓銓先生的《明代的王府莊田》附錄中的山西更名地表提到山西的耕地面積在明初也不算少,同樣據王業鍵先生《清代經濟芻議》中亦計算了,山西清代人口除以耕地面積的比率亦都比廣西、浙江、江蘇及廣東地區為少),因此谷霽光先生推論山西票號發達之原因,可能是由于山西在明清時代在交通上的重要性,自元以降,驛站日多,發㠭至清時,山西之交通地位已臻最高之境,由永濟入境者,總握西北與西南驛運樞紐,由大同入境者,也總握蒙古及以北諸地之驛運的樞紐,另據梁小民的《小民話晉商》中提及為明朝政府寔行「開中法」,為觧決駐邊軍隊糧餉,給晉商提供為軍隊輸送糧食的機會,晉商取得販鹽的特權,獲取厚利。同時,他們開始從事中蒙邊境商業活動,開拓內外蒙古市場,發展當地經濟。在政府的支持下,晉商得以壯大財富;回鄉後,紛紛買田地、築房產,誇富於鄰里之間,經商的風氣大盛。而隨「開中法」後,明政府又实行「折色制」,但晉商依然懂得把握商機,所以明代晉商基本上差不多為最大的商幫之一。如嘉靖時,嚴嵩的兒子嚴世蕃與人討論天下富豪時,把「積資滿五十萬以上」作為富戶的標準時,共有十七家列入,除皇室達官外,民間共有五家,其中「山西二姓、徽州二姓」。明人沈思孝在《晉錄》中提到:「平陽、澤、潞豪商大賈甲天下,非數十萬不稱富。」另明人謝肇淛在《五雜俎》中說:「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新安大賈,魚鹽為業,藏鏹有至百萬者,其他二三十萬,則中賈耳。山右或鹽或絲,或轉販,或窖粟,其富甚于新安。」,可見明代,晉商已經富甲天下。難怪梁啟超都嘗言:「鄙人在海外十餘年,對於外人批評吾國商業能力,常無辭以對,獨至此,有歷史,有基礎,能繼續發達之山西商業,鄙人常自誇於世界人之前。」

不過山西晉商發達後卻並非靠剝削或靠欺詐而來,梁小民先生在《小民話晉商》中亦提到:「他們(指晉商)的成就證明了『小富靠智,大富靠德』。成大商者,必有大德,晉商就是這樣的大商。」而且山西人有很多重信義的諺語,要求子孫們銘記,例如「寧叫賠折腰,不叫客吃虧」啦;「買賣不成仁義在」啦;「仁中取利真君子,義內求財大丈夫」啦;「誠召天下客,義納八方財」啦;「以義取利,利從義生」等等。山西人在歷史上給人的印象都是勤儉純樸,如《詩‧唐風》傳:山西「土瘠民貧,勤儉質樸,憂深思遠,有堯之遺風。」杜佑《通典》:「山西土瘠,其人勤儉。而河東魏晉以降,文學盛興,閭井之間,習於程法。並州近狄俗,尚武藝。」《隋志》:「人物殷阜,然不甚機巧,其於三聖遺風尚未盡澌滅。」至明代前期,依然是民風淳樸,勤儉不華,力田務實,因北臨邊塞,民尚習武。

發生黑窰事件的洪洞縣,是屬于臨汾市轄下的管區,歷史上,洪洞是屬于民風盡力耕織、民風勤儉、崇尚文學的州縣(根據張正明《明中葉以來山西民風的變化》一文中的資料),不過自明中葉以降後的民風正如明人顧炎武所說,「國初,民無他嗜,崇尚簡質,中產之家,猶躬薪水之役。……後則靡然向奢,以儉為鄙。……而奢靡之風,乃比于東南」,另明人周永春說:「竊聞沃土之民淫淫則忘善,瘠土之民勞勞則思善,今民不知勞勞而淫淫心舍力奢溢潛差,俗弊矣」。萬曆年間汾陽知府趙喬年,在《風俗利弊說》一文中稱:「志稱民性淳厚,俗尚勤儉,好義敦信,豈非陶唐氏之遺風猶未泯歟,惟是宗室繁衍,漸流怙移,民間效尤,竟務奢靡,建淫祠,崇鬼事,蝶褻不經之費動千百計,財匱而俗亦蔽矣」,從上可知山西人在明中葉以降後頂多是侈奢,當然若果根據現今經濟學的角度來說,如凱恩斯的總需求決定國民收入的理論,節儉對於經濟增長並沒有什麼好處。實際上,這裡蘊涵著一個矛盾:公眾越節儉,降低消費,增加儲蓄,往往會導致社會收入的減少。就像我們中五讀過的存款創造一樣,那些貨幣一路滾存下去,賬面值往往比實際值為大。

「問我祖先何處來,山西洪洞大槐樹」。山西是中國人傳說中共同祖先的發源地,而這首民諺所說的發源就在洪洞的大槐樹。或者上面一大堆東西好像把議題都扯開了。但我們亦不能從中發現山西曾是富甲天下,也因勤儉,講道義經商而聞名遐邇,可是到今天呢?我們可以見到,窯主王兵兵的妻子對丈夫被抓,還堅稱丈夫沒錯,一切都像是應份似的,一切都好像那麼理所當然。山西人呀山西人,你們的良心去了那裏?你們那些「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的崇高理想去了哪?當初「走西口」,那種四面城牆困不下山西晉商大志的情懷已經隨風飄逝,空餘一班只求蠅頭小利而不惜利用特權、見利忘義、靠剝削去賺取利益極大化的無良商人。

從別處抓來人家的孩子,去做苦工,連磚都未冷却已經要他們背出來,燙得他們背部傷痕纍纍,又找打手虐打那些窰工,甚至連工資都可以不給,又擄拐少女作窯工的性奴,打死了窰工,只草草包起屍體拋在一旁或活埋了便算,這一切一切都令人髮指!不過聽聞窯主還是包工本來是每月要給三百塊錢工資予窰工,但這個數目也實比國家規定每月四百七十元為低。如果我們對比清朝的薪金來看,根據林達‧約翰遜的《帝國晚期的江南城市》中1693年蘇州布匠每天的工資為0.011兩,而每石(與每擔同)稻米的價錢為0.98兩。而王業鍵的《近代四川合江縣物價與工資的變動趨勢》一文中,以光緒元年為例,米一市升(清代一市升相約現今的五公升)值0.031兩,即46文錢,豬肉一斤0.032兩,即48文錢,但以一個木石泥蔑工為例,一天工資則只是0.027兩,合算40文錢。一天的工資連一斤豬肉及一升米也買不到,更可況買菜油、薪、鹽之類?但魏金玉的《明清時代的農業資本主義萌芽問題》一文中據清初《補農書》所提供的資料匡算「長工每一名工銀五兩,吃米五石五斗,平價五兩五錢」。副食按為主食的112626 倍計算,工錢部分占29 %,工食部分佔71 %。這是說需要兩個人出僱,才可維持另一個人過同樣的生活。又陶煦在《租核》中說,江南長工工價「多或七八石,少或五石,再少者不能耕十畝者也」。他又與《補農書》作比較說「今工銀稍增,亦以米計,歲六石」。按照他的說法,一般長工價年工資約米五或六石,技能較高的可達七八石,技能低者在五石以下。乾隆十七年前後,浙江湯溪縣謝起常僱喬嵩種靛三年,「言定每年辛力銀八兩二錢」。據汪輝祖《病榻夢痕錄》所記蕭山乾隆十七年前後米價推算,石米約合銀一兩一錢左右。則八兩二錢工價,約合米七石左右。種靛需一定技術,故喬嵩工資較高。這說明年工資七八石米的工價,確實是存在的。考慮到長工的飲食一般較為優厚,張履祥就主張對待長工要「吃口好」。如果省吃儉用,七八石米的工價,或可能養活一個長工的成年家屬。(參考自方行的《清代前期江南的勞動力市場》),如果年工資八石,以上面的計法折算,則平均每日的工資有0.25兩左右,但這裏提到七八石米價,可能養活一個長工的成年家屬,當然省吃省住或許可以的。可見這三百塊的薪水連清朝的工人都不如!

而邱澎生在《清代蘇州棉、絲工業的放料制生產》一文中已經提到清代商人及僱工本身有契約關係,勞資雙方有爭拗亦可透過官府解決,想不到在現今廿一世紀的中國,竟然會出現這種特權、剝削的情況出現?馬克思最反對的便是剝削,想不到共產黨統治之下,剝削卻隨處可見?不過可能有人會說歐洲也有「黑磚窯」,不過同樣問題,人家歐洲有傳媒監察,有比較完善的法制,反觀中國?當年我讀《中國農民調查》的時候都知中國每個省的壞事,總是一層瞞一層,到最後好多時省領導為了要粉飾太平都不會向中央匯報,報喜不報憂,甚止試圖阻止苦主上京告狀。不過或者上面這些事都是盲目資本主義化,工具理性化下所產生的悲劇吧?這個是現今人類社會的共業!道德的失落,在今天道德是否只是市場間的供求關係?這個或許是吾人今後所應反思的問題!

9 留言:

Eric 'Spanner' 說...

側聞舒生並非財政優裕之人,好奇想知,你係親身去,定係紙上遊o者。如係後者亦冇問題,只愧自己讀書唔得,搞到紙上遊同走馬看花差無幾。

舒爾賽 說...

re Eric 'Spanner'
紙上遊,果段原本係我晌另一篇小說度copy返落來再改改的,兼且屋企都有本平遙古城的旅遊書仔。
「側聞舒生並非財政優裕之人」,好奇想知,你晌邊度側聞返來的?

西生菜 說...

呵,舒會長,堂堂一個會長原來係窮光蛋?本小姐估錯咗你咯,呵呵!

倉海君 說...

肥力,你駛咩「側聞」呀?你根本就「目擊」過舒會長連食餐十零蚊嘅下午茶都要同人撲水嘅貧民慘況。

倉海君 說...

西生菜,你張相......可以換走嗎?

西生菜 說...

555,禾刀系諗住post禾張靚相出來大家分享啫,可能禾呢幾年無飲益力多先變成甘,春袋君你唔係嫌棄禾個樣呀?555,禾天生麗質,你刀5識欣賞,我憎死你牙! ><|||

Eric 'Spanner' 說...

倉海君:我懶厚道o者。

舒爾賽 說...

哈,我都係間歇性貧窮,不過有個稱呼幾適合我,就係月光族
我諗到樣野係,sidekick叫側踢,似乎肥力的「側聞」都可以叫sidehear喎
仲有一樣野係,西生菜副相條肥西真係幾嚇人,唔該移走佢啦,影響市容呀!

沈乙僧 說...

嘩,見到塊芝扒即刻想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