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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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哭不得

昨天發生了一件不快事,使我頓悟《警訊》騙案原來並不是那麼遠,而是這麼可怕地近。外婆一人在家,忽接到電話,對方自稱「大耳窿」(即高利貸),說已把「我」生擒,更「打斷了我的腳」,恐嚇要她交七萬元作贖金。外婆當場嚇得六神無主,只好不斷哀求:「請你不要打我的孫兒啊......」之後更害怕得哭了起來。

朋友都知道,我的手提電話長年關掉,左冷禪便曾經痛斥:「你巴閉啦,淨係你搵到人,人搵唔到你嘞。」但昨天的電話竟然神恩浩蕩地響起來,我一聽,即傳來家母一連串的嚴厲盤問,令我百詞莫辯:「你究竟幹了什麼好事?你為什麼借大耳窿?你知道婆婆被嚇得哭了嗎?......」在那一刻,我才省悟自己在家人心中的形象,其實跟隨時會橫屍街頭的古惑仔、三更窮五更富的爛賭二,和終日吊癮的道友強沒什麼分別--「我會借大耳窿錢」,原來已是不證自明的公理了。

冷靜。

晚上回到家中,我問已經若無其事的外婆:「對方有說出我的名字嗎?」

外婆答:「他只是說:婆婆,我很痛,婆婆,我很痛......」

「那麼你怎知道那是我?」

「他只是說:婆婆,我很痛,婆婆,我很痛......」

「OK,之後怎樣?」

「那大耳窿兇巴巴地說:『阿婆,你兒子(留意,不是孫子!)欠我七萬元!』我答:『我沒這麼多錢啊......請你不要打我的孫兒啊......』」

「那麼大耳窿怎回應?」

「他便大聲問:『阿婆,你有多少錢?』我說:『我八十多歲的老太婆,有什麼錢?』『你究竟有多少錢?』我只好說:『沒有!我什麼也沒有!請你不要打我的孫兒啊......』」

如是者恐嚇哀求恐嚇哀求恐嚇哀求,對話終於在雙方都茫然若失的狀態下戛然而止,之後外婆便哭着打電話給母親。

和掬香齋主人在電話中提及此事,他說:「你俾大耳窿綁票?真係抵你死!如果我係你阿婆,我直情同個大耳窿講:唔該幫我斬多佢兩刀。」

我說:「他們雖然可以騙倒外婆,但始終騙不了她的錢,因為外婆根本連如何提款也不懂。故事教訓:做不成最聰明的,便要做最笨的那個,而處世最危險的,就是中間那些聰明和愚笨都不夠徹底的人。」

我看過千門秘笈《阿寶篇》,發現以前的騙子一般都講道義,不像現代這些敗類般欺凌老弱。《阿寶篇》有云:

貪官者,民賊也;奸商者,民蠹也;豪強者,民之虎狼也。其或以智欺愚,恃強凌弱,欺人孤寡,謀人財產,此皆不義之財也。不義之財,理無久享,不報在自身,亦報在兒孫。不義之財,人人皆得而取之。故曰:做阿寶者,非千也,順天之罰而已。


可見以前騙子的落手對象,多是貪官奸商之流,其目的雖是自利為主,亦講究「上順天理,下快人心」,跟今日專欺老弱婦孺的禽獸騙徒,實不可同日而語。且廣義來說,現在其實通街都是騙子,政府、傳媒、廣告、商人,甚至學校,當今天下,請問誰不挾騙術以自肥,放姦言以自利呢?

不得遊俠而與之,必也有道之盜乎!

二.笑不得

林時拉夫斯基兩星期前寫了篇《舊病復發》,講述自己如何無故陰陰嘴笑。我說要連結一下--沒料我一拖便兩星期--希望這兒的心理專家可以提供點意見,假如情況嚴重也好及早準備,預約青山床位。當然,我傾向相信林時拉夫斯基不是瘋子,因為古希臘也有個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就有「笑哲人」(The laughing philosopher)的美譽:他什麼也笑餐飽,大家都以為他是白癡。林時拉夫斯基和他相比,似乎相形見拙了。

《論語.憲問》載公明賈評論公叔文子云:「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這其實很高境界,一般人要笑就笑,未必考慮場合。而我所見過最令人討厭的笑,發自一位女基督徒。那是好幾年前了,剛巧和這位二十多歲的女同事同桌吃飯,偶然提到一宗小三學童跳樓自殺的新聞,她居然笑不攏嘴地說:「怎會這樣的?真的嗎?」我當場不知所措,只好問:「你笑什麼?」但她只是說:「哈哈哈......怎會這樣的?真的嗎?哈哈哈......」礙於大庭廣眾,我不能抓起茶壺為她額頭開光,至今引以為憾。

人生求樂,是理所當然的。根據James-Lange Theory of Emotion,我們不是因為開心而笑,而是因為笑而開心,若實情如此,「二打六」也不必太介懷自己是否笑得有理了,況且快樂本身就是非理性的,因笑得樂,幸福唾手可得,實在令人妒忌。但要提防被人誤會你幸災樂禍,那就樂極生悲了。

17 留言:

掬香齋主人 說...

那兩個騙子令我想起喜劇之王裡面跟周星馳學做戲騙老太婆錢的人,可惜不是打給我家,我萬分相信我媽會叫他們毫不留情斬斷我對手,讓我名正言順的領公援。

Eric 'Spanner' 說...

真慘,你外婆被嚇了。

說回來,聞得有家長收到這類電話時曰:「咁就叫o的人快o的打死你啦!」出處:
http://hkxforce.net/wordpress/341

更絕的方法是,湊巧「當事人」就在電話旁,接電話的馬上找他來贈興。

過路貓小姐 說...

婆婆真係慘,比壞人嚇完後,再比你個衰人鬧。

不過我亞嫲更慘,我將你既遭遇話比佢聽,要佢小心d..點知佢聽完既反應係比你嚇親,驚左一陣後,話叫d壞人千祈唔好打黎我屋企喎...!!!

現在我比任何人更驚..!!
因為佢識得去銀行提款架..!!!!!!!

道士 說...

上文悉穿詭計而只漫罵數句﹐只讓這種歹匪人渣再有機欺騙其他老人。如可花點時間設局引罪犯自我上釣﹐去找差人拿錢而繩之於法方大妙。

倉海君 說...

道士兄:

我都想一刀片死佢地,唔通你有計引蛇出洞?

倉海君 說...

唔記得講

「去找差人拿錢」?

你估拍緊 Clint Eastwood呀?

舒爾賽 說...

唉,而家個社會就好似孟子當年的恐懼咁:「率獸食人,人將相食」呢個根本係人食人的社會,孟子講的人同禽獸果幾希之別,已經蕩然無存。

jappy 說...

當年驚聞一位舊同事交通失事逝世,即致電以前的女同事,告知這位我倆多年前都曾合作共事的部門主管在駕車趕回公司開會時失事,連人帶電單車翻落高駕天橋,人被拋出車外百多尺地方,身上多處骨折而死(據說他是一位業餘電單車手),出事時疑打瞌睡。

說着時心裡非常難過,也想起這位同事是當年公司少有賣命的實幹型管理人;而我這位女同事曾與他合作無常,平時多聽她說起與這位經理人開的玩笑。

怎料她聽罷這消息,只是輕鬆、吃吃地笑,彷彿聽到平常Billy Crystal 的搞笑劇, 顯得十分"開懷高興" !!

可我覺得她的笑聲不可思議!雖然平時覺得三十多歲的她表現有點天真、不算聰悟,表情甚至木獨,但總算是忠厚一類, 現在回想起她的反應,巳沒當時的震撼,但反感依然!

人心難測,虛假與怪胎的混合,只好遠之。

刃岸 說...

也許輕佻到成為習慣就會有不近人情的表現,我想她或者不是冷血,不過是心智年齡仍然停留在「唔識死」階段而已。
唔係講笑,輕佻驕傲,病徵黎架。

林時拉夫斯基 說...

大鑊,我平時都係「不算聰悟,表情甚至木獨」......


「虛假與怪胎的混合」
「輕佻驕傲」

真係一看一驚心~~~

睇黎我真係要及早求醫

倉海君 說...

輕佻驕傲?

咁熟嘅,係咪即係《家有喜事》「無定向間歇性喪心病狂全身機能失調症」嘅病徵呢?

我認為這種麻木不仁並非個人病態那麼簡單,這根本已是一種大城市現象,且越趨普遍。《異鄉人》(L'Étranger)的主角Meursault在母親下葬不久,即若無其事和女孩游泳耍樂看電影,被視為罪大惡極的表現。Camus如果尚在人間,非得重寫整部小說不可。

我聽神父說過一個故事:他為一堂區女教友主持喪禮,死者親屬只有長子施施然來,神父問:「還有其他人嗎?」長子漫不在乎地說:「不知道弟弟是否來,開始吧。」喪禮過了一半,弟弟才駕車施施然出現;但喪禮還未完畢,弟弟便說有事先走,之後長子也拋下一句:「我趕時間,神父你送阿媽上山啦。」隨即駕車絕塵而去。據神父說,整個喪禮兒子沒花過一毫子,因為那是申請綜援的。相信Meursault都要舉手投降了。

古人服喪三年,但講求「進步、效率、消費」的現代社會,卻鼓勵甚至幫助你即日洗腦--試問人人念舊,又有誰會買新產品呢?古人習記憶術,今人修失憶法,再輔以聲光玩好,務求徹底摧毀人的想像。沒有記憶,如何傷逝?不能想像,怎樣同情?這就是所謂「文明」的代價,而我相信人已逐漸步入「半人半獸」的處境了。

刃岸 說...

係,好似叫「無定向喪心病狂間歇性全身機能失調症」。

我曾坐輪椅去坐地鐵,我去的地鐵站只有一個雙向的閘門可容得下輪椅進出,剛巧在我要入閘時亦同時有人要出閘,在第一位仁兄後面很快有人急步趕上,然後第三個第四個,迅即形成一條有十多人的人龍,我被迫遵照這個城市的習慣,即是讓健全人仕先行。

八達通感應器一響再響,每個迎面而來的出閘人都看到我,他們在用八達通之前大概有半秒到一秒去決定是否讓我先行,連續五個都決定不讓。敢於頂住整條人龍讓我先行的第六個人,是一個背著大背囊的外藉女子。

以為香港人未開化?又不盡然。坐電梯和上地鐵時,電梯/列車未到,人群一定以有序的方陣排好,電梯/列車一到,即時上演一幕周天子失勢,群雄並起,方陣變成鶴翼陣,呈凹字形包圍著即將打開的門,門一開,裡面的人未出已有人要從兩翼攝入--既然如此,當初何必煞有介事的排隊?

我覺得,人在流動性越來越高的環境裡,最先失去的是一種從容、樸拙和懶散。七、八十年代電視劇常假想我們失去了鄉村文化的守望相助(到亞視的大冒險家仍然在翻炒這些idea),其實香港人捐錢幫人捐得頗多,只不過對於要落手落心落時間醞釀出來的事物(例如從未紮根的傳統文化那些言教/德育、要身教的博愛/寬容),我地都係時運高睇唔倒,最後還是撥多幾十億比你地買學券,可惜錢係買唔倒時間的。

道士 說...

茫茫人海﹐騙子也不是有系統的打電話﹐科技發達﹐太多無註冊既流動電話﹐要找回同一人﹐還是請神問卜罷。這類鼠輩既通常以老弱者為目標﹐也配合了唯利和無人性的現實社會﹐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要捉這等人就要靠其貪念。釣魚要有線﹐人拖魚上岸或是魚拖人下水也靠條線﹐如果扮上當詐稱正叫親戚拿錢﹐另外打多個電話去差館交待叫人與匪徒會合﹐想信也會幾好玩﹐不過又要好戲又花時間﹐相信會做的人不多。香港人看著人地被打很多時也只作不聞﹐這種少管閒事的家庭教育根深蒂固吧? 最近看看悲觀主意者Schopenhauer﹐這些騙徒正正反映著他當時所見的"primordial will"罷? 盲目求存使世界悲慘。愛﹐只不過是生育的副產品。自我﹐是在不能幫助自己的情況搜刮他人。哈﹐不如他相像中﹐教堂不及銀紙可nullify the will。孟子叫我地殺身取義﹐捨己成仁﹐提倡人命的重要不及理念的重要﹐道理說得偉大的背後﹐是否另外的一種盲目? 每個人對社會要付多少責任? 有幾多人願意負起擔帶?

過世的同事﹐自殺的小學生﹐不相干的人物﹐其實每個人要怎樣表達自己的情感又是否要對人交待? 就拿自己說﹐哭過﹑傷心過﹐不知為何在別人面前總是難以下淚﹐因此亦曾被人罵過冷血﹐皆因別人看不到被窩中的淚水﹐自己對自己的情真便夠了。如何舒發情感和面對自己﹐如何面對別人﹐社會﹐在無界定準則的情況下﹐每個人的天地良心怎樣劃線便看教育。當你教個仔女如何貪錢貪利﹐便承受自己教育的後果﹐不肖子孫﹐不是這個時代的專利。在家人去的基督教堂有個好像在中大教過書的﹐當年對每人也會提到自己的子女和三十幾個孫如何好﹐如何個個是第一﹔今天﹐他隻身在自己唯一剩下的物業內住﹐分了身家﹐那些第一全部消聲匿跡...窗門也是膠紙混合做出來的﹐全家剩下的砂窩也是當年養大子女的那個﹐據說打破了的那天他還拾著碎片哭﹐所以有句"親生兒不及近身錢"。財迷心竅﹐社會惡性的循環下去。可能不是社會在變壞﹐而是當我們越活得久﹐便看見越多社會的事實﹐這些事實也令人做人心淡﹐每一個年代也只不過重覆著這種不滿﹐可以幹什麼? 你在社會該如何自處?

舒爾賽 說...

其實刄岸所講的問題,係香港人好多時會捐好多錢去幫人,但係正正亦好多時會忽略或忽視晌眼前需要人幫的,而且亦都大多唔會施以援手,所以我成日都話香港係一個畸型的地方。
至万巨時拉夫斯基的病我都有,係明明有人跳樓死都好,但係無端端個口隔籬果幾條筋係要扯你笑,肴時有係無端端會諗起d唔知乜野會晌度笑,不過我多你一樣,係明明有時d野唔係自己做錯,或者係有時自己見到警察,明明自己無衰咩,但係自己個心會突然好驚,好似果單野係我做架咁。
我覺得有得解釋gei,以我為例,我估可能自己以前成日會壓抑自己的感情宣泄,所以而家搞到表情失調,搞到有時覺得自己大笑,笑完之後覺得笑得好假。

倉海君 說...

刃岸:

「其實香港人捐錢幫人捐得頗多,只不過對於要落手落心落時間醞釀出來的事物(例如從未紮根的傳統文化那些言教/德育、要身教的博愛/寬容),我地都係時運高睇唔倒」

令我想起Jimmy Lai在《志雲飯局》中所說:「我不算孝順,但對母親負責。」講得白一點,我想即是「無心,但會俾金」那種孔子所謂的「犬馬之養」吧?Jimmy Lai果然是典型的香港人。至於「傳統文化」,不提也罷,現在會說「中文國際化」已經很有良心了。

道士:

關於殺身成仁等倫理問題,不妨先看看Aristotle的Nicomachean Ethics,也許會有點啟發。那不單純是理念,而是很實際地牽涉到個人幸福。

掬香齋主人 說...

倉海君:
我聽神父說過一個故事:他為一堂區女教友主持喪禮,死者親屬只有長子施施然來,神父問:「還有其他人嗎?」長子漫不在乎地說:「不知道弟弟是否來,開始吧。」喪禮過了一半,弟弟才駕車施施然出現;但喪禮還未完畢,弟弟便說有事先走,之後長子也拋下一句:「我趕時間,神父你送阿媽上山啦。」隨即駕車絕塵而去。據神父說,整個喪禮兒子沒花過一毫子,因為那是申請綜援的。

這件事令我想起莊子書中的一段:"仲尼曰:丘也,嘗使於楚矣,適見豚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棄之而走。不見己焉爾,不得類焉爾。所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兄弟二人,可謂無心得道,暗與天合。

倉海君 說...

掬香齋主人:

你的想法雖然有趣,但我照例不能同意。不知道你是否察覺,你總愛把禽獸當作天使,把人渣視為聖人,這種另類思維,會令你永遠不能跟現實接軌。當然,我明白你有興趣的不是現實,而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