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 Kong, je t'a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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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來一個讀心術遊戲:現在你先什麼也不要想,一,二,三,然後閉上眼,立刻說出一座既漂亮又聞名世界的外國建築物。(答案在最後)

早上偶然讀到這篇文章,不禁莞爾,忽然想分享一下自己在外地居住或旅遊的一些趣事。人在外國,總會有很多不知所措的情況,很多對當地人來說是一蹴而就的瑣事,在異鄉人眼中便往往成為herculean task。無論是打一個電話,買一張車票,甚或找一條繩,有時都會為你帶來不成比例的煩惱--這就是所謂荒謬。

自由

曾經在法國住過一段時間,為了節省金錢,沒裝固網電話,只留一個街角電話亭的號碼給家人。每次通話結束前,便彼此約定某天某時,日子到了,我便會步入電話亭恭候家人的來電。試過偶然失約,電話便在街角長響,情景就像《阿飛正傳》的一幕:蘇麗珍想找劉德華所扮演的警察,便打去他巡邏時必經的電話亭,可惜那時劉德華已經離開香港了,於是便只剩得一串串鈴聲如泣如訴地鬧遍深夜無人的街道。

(警察獨白)我從來也沒想過她真的會打電話給我,但每次經過電話亭的時候,我總會停一陣子。可能她已經沒事回澳門去了,又或者她真的只需要有人陪她說一晚話。沒多久,我媽死了,我就去跑船了。


平等

無容置疑,法國是一個有趣的國家,正如前面連結的文章,便有留言者說"it is great to live in France, as long as you don't need to accomplish anything",這應該不是無的放矢。試想一下,世上除了巴黎外,還有哪個機場會「浪漫」得塌下來呢?當然,法國人就是天生優雅,即使乞錢也不落俗套--我不是指那些地下鐵的賣藝者,而是想告訴你某天我在巴黎鐵塔下的經歷。那天,我剛好路過鐵塔,有三個衣著比我光鮮得多的年輕法國妹走來向我討錢,其中一個很爽朗地用法語問我這個中國人(很明顯,所有法國人都活在「前巴別塔」的世代):「Bonjour,請你給我五毫子(當時大約五元港幣)。」換了別的男子,見有好看的年輕少女主動討錢,我見猶憐之下,無論如何也不忍拒絕吧?但小弟不幸正是左冷禪所謂的煎釀三寶--孤寒度縮算死草--所以根本沒想過要施捨,於是便微笑反問她一句:「為什麼?」我以港式思維,猜想她該會老作一些爛到唔恨的藉口,例如沒錢吃飯、丟了錢包之類,沒料到她想也不想便答:「是禮物,送給我好嗎?這是禮物!」

好一句「禮物」,我真的想不到討錢原來可以有這種對白,灑脫有型到......我當場便呆住了,「果然是法國妹!」我心想。還沒來得及反應,手已下意識地掏出腰包乖乖奉上「禮物」,現在回想,當交學費認識法國妹的l'art de vivre,也實在太物超所值了。

博愛

最令法國遊客津津樂道又悲從中來的,當然要數問路經驗。我親眼見過巴黎地鐵站有美國怒漢由於語言不通問路不遂,於是隔着櫃位玻璃指罵車站職員,那法國女職員就只是一副司空見慣、從容不迫的表情,從她眼神我看到她的心底話:「哼,美國!真『西人』也!」

一般的經驗我不想說了,只想分享一些較少聽過的。我不知道大家可有發現,其實法國人本身也很喜歡問路,而且他們遭受的挫折似乎不比外國遊客少。還有一奇怪現象:他們特別喜歡向問路。在地鐵站有些售票機,買一張票往往要讀無數指示,並且按很多很多鍵;有一次剛下機,我拖着一堆行李,站在售票機前正躊躇要買什麼票時,有位上年紀的法國女士便拉着我說:「我不太懂用這些機器,你可以教我怎樣買票去blablablablablabla(一個我全無頭緒的地方)嗎?」我望一望四周有很多法國人,你誰都不問,偏偏要問我?You talkin' to me ? C'est à moi que vous parlez, Madame?

曾經有一次,我向地鐵職員詢問轉線途徑,他有點迷惘地帶我到車站圖前,推敲良久也毫無頭緒,結果還是我率先找到路線,令他「茅塞頓開」。後來,我發現自己無論是坐火車、排隊、在街頭散步......都會有地道的法國人滿懷希望地向我問路,或問我該在哪兒下車,他們是問得那麼理所當然,對我是那麼信任十足,以致後來當我說「不知道」的時候,我這個理應最無助的異鄉人,居然有點內疚起來:我這位無用的遊客,實在待慢了主人,今時今日咁嘅態度唔得架啦!為了補償,我開始主動幫忙徬徨無助的旅客,指示他們如何買車票,如何轉萬七次車去機場......

也只有在巴黎這「浪漫之都」,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友善多麼熱心啊!

15 留言:

舒爾賽 說...

如果我有錢的話(當然係指有一千幾百萬),我一定會搬離香港呢個鬼地方,如果無一千幾百萬,有一百幾十萬,都會即刻過外國讀書(當然法國係一個上佳的選擇),再唔係如果只係得返一千幾百,上深圳書城行下,或者上去下祖國佳麗都好。

沈乙僧 說...

我則想到京都之雪嶺古寺研習數年佛法,可惜始於塵緣未了也.

掬香齋主人 說...

我有一千幾百萬的話我會為大家安排一個新春秋會址。

Arael 說...

如果我有一千幾百萬(美金),一定會搬回香港。

鐵塔的確是obvious choice, 不過我也想起Taj Mahal.

倉海君 說...

有一千幾百萬(美金),我搬去哪兒也沒所謂。

人通常只會希冀自己沒有的東西,渴望到一些自己未去過的地方。塞納河,只要見多幾次,我認為其實跟我附近的林村河沒有太大分別。

K. 說...

我在法國旅行時也是老是有法國人向我問路,回大陸也是一樣,難道我天生一副地頭蟲相?

左冷禪 說...

The best article you have ever written on this blog, much much much better than those in relation to 最緊要正字. What I have in mind was the Versailes Palace and the Forbidden City, but I agree the Eiffel Tower is magnificant.

Saturday Night 說...

無可否認巴黎的確是一個浪漫的地方,但最浪漫的可能是回憶中在異鄉旅居的日子。

我也很喜歡這篇文章,除了平時一貫的幽默和對知識的執著,少有地看到倉海君感性的一面,清新可喜!

ton^chat 說...

找一條繩?

倉海君 說...

K.,

法國人向你問路,原因有二:一,他們都知道自己友不可靠;二,因為你cute。

左兄,Saturday Night:

謝謝欣賞!其實我一向都很感性,是新春秋教壞了我。我自己寫的正字系列,也只喜歡《騎呢考》。

ton^chat:

在法國,很多事也不易順利辦妥,吊頸都唔例外。

實際情況是,我想捆好一堆書,但發現自己沒有繩。換了在這兒,我只要向家人說一聲:「繩!」那就有繩。

makuranososhi 說...

法國妹遇上唐書生......無限春光在險峰。我真係以為睇緊套高達添,仲要整張咁正既珍茜寶引人遐想,正一壞鬼書生。

匿名 說...

相逢恨晚‥
唔知你係邊年去巴黎的呢?
當年我响巴黎條街時,唔知你係咪都响個電話亭講電話呢?

倉海君 說...

02年後,幾乎年年都有去,直至去年。巴黎生活指數高,我多數只係路過,我住得較長嘅,反而係Foucault出世果個小城,可惜果度唔覺有香港人。當然,我喺巴黎停留時都有打電話,大家擦身而過都唔奇。

ton^chat 說...

倉海君的外表大概比本尊「安全,不帶攻擊性」,不過如果法國人看得懂新春秋,他們還是會來向你搭訕的,他們只愁沒有對手呢。另外,生成一臉不在乎的淡定,就最似巴黎人;在香港則是另一套標準了。

"我只要向家人說一聲:「繩!」那就有繩。" 《倉海記一章3節》

ohlala 說...

我初初回港幾個月,上班路經沙田,亦覺得文化博物館對出一段城門河幾似塞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