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文士、淫士──《中大學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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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學生報》

近日中大學生報事件越鬧越大,簡直可說是滿城風雨。現在是到了要談應否負上刑責,應否開除學籍的層面了。

真有那麼嚴重嗎?

事件原本其實相當簡單。學生報要談性,公開的談、開放的談,絕對不是甚麼壞事,更是大大的好事。與其停留在嫂溺不知援手與否,滅人欲存天理,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階段,甚麼以為迂腐的思想便代表人倫的健全,不如開心見誠的拿出來討論,尤其在社會觀念急劇改變,而舊有觀念又介乎變與不變之間時,健康而公開公平的討論便顯得很重要。因此若我們相信中大學生報的事後聲明說法的話,那他們的出發點沒有甚麼問題的。(陰謀一點看也可以將這當成他們事後解釋的遁詞,但無論哪一種說法都是無法證實了。)

但是當有人提出質疑時,中大學生報的反應卻是過大過激了。為甚麼這「情色版」會引起批評,而這些批評又會像一石激起千重浪一般引得越來越多人關注?「性」本身必然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未必可以全數解釋外界的反應和編委會的激烈反應。只要細看中大學生報的用詞用語,難免會令中間的讀者也感到隱然有點先決的立場或者隱藏的立場,彷彿支持提出的題目。絕對保守的讀者只要看到「性」便會跳起來指不道德,但在文明社會中又往往偏要假惺惺的說「唔係唔講得性,不過......」。另一派相對開明,則不會介意「性」的題目。中間的讀者反而容易受編輯中微妙的文字和語氣而感到隱然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而一直到這裡,原本,面對質疑,中大學生報編委會仍可以舉重若輕,四兩撥千斤地應付過去。輕描淡寫的指出「我們設立『情色版』的原因,是希望可以公開公平公正地談性,光明正大地談性,這樣透過討論才能使大家以至社會的性觀念更加完善更加健康,而不是停留在『全城追目及溏心胸部』式的物件化論述。我們承認首幾期的用字和編排可能未臻至善,我們會努力改進,務求帶出健康而有建設性的討論。」這樣可以清楚地分開「理念」的理想和「實行」的缺憾,相信也可以更好地處理事件。但中大學生報編委,就像社會上某些弱勢社群,或者某些憤世嫉俗的青年一樣,一見批評便覺得自己被全盤否定,繼而採取另一極端的方法去「對抗」。如此則捨棄了別人指出錯中有對的成份,慢慢變成只執著一些原本可能是旁枝末節的地方,甚至過分擴展了原本對的部分來覆蓋有錯的部分。這樣做的後果往往只會越鬧越僵,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偏偏這時候傳媒介入。不說現在社會喜歡批評大學生水準「江河日下」,單是為了銷量,為了令「故仔」聽來更加搶耳,標題上盡力地加強語氣幾乎是肯定的了。加強語氣的結果,是令當中微妙的細節都流失了,便令事件變得「黑白分明」,鬧得更僵。而到了傳媒報導的層面,更加令事件升級,到了談刑責,論懲罰的地步了。

而在事件提升到社會關注之後,中大校方便表態,表示會嚴懲有關學生。也許這樣做自己他們的根據,但我只覺得失望。要說中大要秉公辦理云云,在事件未鬧大時便可以了,現在「蛇過才下棍」的亂打一通,只給人覺得是屈服於傳媒的力量之下。那中大校方便是本身並無立場,或者本身不認為事件嚴重至此,只是因為後來鬧大了,「為保校譽」,便棄那些學生於不顧。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衡量此事,應該採取貫徹如一的標準,而且應以學生為本。要說以甚麼準則來懲處學生很容易,也好像很「大公無私」,但此事並非這麼黑白分明,難道學校不應更從學生為本的角度出發嗎?再者,中大校方作為一具權威機構,在事件越鬧越僵,兩方各趨極端的時候,其實最應該撥亂反正,釐清一些大家都因為鬧得眼紅而忽略了的重點,尋求雙方的共識,將事件撥回理性的軌道。

單以懲處學生以保校譽的,只令人感到寒心。校譽,還不是學生建立起來的?

14 留言:

倉海君 說...

依我看,開除學籍太嚴重了,禁止色情也太迂腐。但校方確實應該譴責學生,但不是批評他們「超出社會可接受的道德底線,令人不安」(中大教務會學生紀律委員會用語),因為即使內容低俗,其實也很難斷言是否「超出底線」。這一點絕對是可爭論的,我認為是五五波,勝負就取決於雙方功力了。

而校方最該譴責的,是學生掛羊頭賣狗肉--他們既求出位又想卸責,便天真地用erotic的糖衣推銷pornographic的內容--這根本是「誠實」問題(實際反映了整個社會的病態),不是傳媒渲染的「風化」問題。媒體喜歡把焦點錯誤地側重於有市場價值而又容易被大眾消化的「性愛」之上,其實已司空見慣,但理應明察秋毫的大學高層也居然被反智傳媒玩弄於股掌之上,試問香港還有前景嗎?

對人對己的誠實(即《大學》所謂「誠意」),才是人性最根本最重要的道德問題,性愛算是什麼?不過是風俗問題罷了(例如十三世紀前的瑞典並不視獸交為罪行,而一種叫Salish的印第安人甚至認為人、獸有同樣價值,故獸交者根本不會遭受歧視)。可悲的是,由於「誠意」的缺失太普遍了,令大眾根本不敢直視(因為直視就意味了對自己的審判),所以《中大學生報》的議題便只好落在令大眾心安理得的「有傷風化」之上。至於色情跟淫穢的微妙區別,who cares?

這城市的所謂討論,說到底就是離題。

匿名 說...

敢問,你會如何區分pornographic與erotic呢?你似乎說,中大學生報的情色版是pornographic,你是如何界定的呢?

katana 說...

倉兄回應寫得好。

我覺得浮躁的心已經進入讀書人心中影響其誠實,這所謂【情色】根本是什麼,我看什麼都不是,只是有人存心玩野,侮辱香港人的性智慧。討論就討論,莫以此造出位當【大義】。

傳惑西 說...

pornographic no taste

erotic has taste

tha s all

倉海君 說...

一般而言,pornographic與erotic的區別是自明的,不需要刻意界定,亦根本無法用幾句話界定,因為當中涉及一種不能傳授的東西,叫「品味」,你有就有,冇就冇。如果勉強要界定,我上一個post已經說明了,假如你認為我不夠清楚,我不妨再白一點講:erotic涉及性慾,但不止於性慾,而是由此出發,追溯到人的本質和人生處境,是用人性的角度演繹性慾;pornographic則以挑起性慾為主要目的,焦點不落在人,而在性器官和性行為本身。所以講人獸交沒有問題,如果學生有事後跟進,例如介紹人獸交可分mixoscopic zoophilia, zoophilia erotica,zooerastia三類,再貫串歷史、風俗和社會制度來討論,那就是非常有啟發性的性心理學、人類學討論;又或者在幻想人獸交時,用優秀的文字加插一段有深度的心理描述或前因後果等等,那也不失為有格調的erotic作品。我希望我已經夠清楚。

倉海君 說...

更正:

「例如介紹人獸交可分mixoscopic zoophilia, zoophilia erotica,zooerastia三類」,「人獸交可分...」該是「動物戀可分...」。

匿名 說...

我能看到你的建議與學生報的做法之重要及極大差別,但我仍然想指出,兩者區別並非自明,pornography在古希臘的意義,其實是指刻劃妓女生活的作品,porni是妓女的字根,它當然與erotica當然不同,但我懷疑,在具體指認上並不是如此涇渭分明.

pornography作為一個獨立範疇,成為我們貶抑也好,壓制也好,規管也好,高度關注也好,其實是頗為現代的東西,大概是十八世紀歐洲的事,背景是文化的大眾化或民主化,文化精英(甚至國家)需要在新環境中維持文化道德秩序有關.

我這方面的想法,大概出自何春蕤一篇文章

倉海君 說...

如果單從字義或字源來討論,我上面對erotic的定義其實也不太準確,因為古希臘文erotikos不過指「情愛的」、「由愛而生的」等,至於現代英語中erotic也只是指「情慾的」、「色情的」等,在日常語言中pornographic有時甚至可用erotic取代。凡此種種,如果把焦點放在個別字詞的應用上,我們實在難以一刀切來說明,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說「pornographic與erotic......根本無法用幾句話界定」。

之所以難界定,是因為語言根本是活的,字義會隨時代和語境而浮動。但為什麼「pornographic與erotic的區別」又是「自明」呢?我的意思是,我們雖然不能參照一絕對的、客觀的標準(因為根本沒有)來劃分兩者,但在一具體時代和具體社群中,一般人都有能力憑直覺區分兩者,而這直覺的基礎就是此一特定社群的傳統和風俗。我對erotic的詮釋肯定受到我個人性格或閱讀背景所左右(請參看我寫的《嚴禁侮辱色情》),所以你絕對可以不同意我對兩字所提出的看法,但現在的問題是:學生報究竟是賣弄低級色情趣味(我名之為pornographic),還是認真討論性慾(我呼之為erotic)呢?所以討論字義儘管有趣,但現在主題可不是「最緊要正字」,我用了這兩個英文字,是由於中文似乎沒什麼公認的詞彙區分這兩種風格,為此我抱歉不能有效溝通。

看了那篇論文,我大致理解你的角度,但單純描繪性愛真能消除權力架構下的「性別壓抑」嗎?無論本意多高尚,欠缺實踐智慧就是罪過。要打破禁忌,任何人都知道非常艱鉅,他們居然相信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這種willing suspension of disbelief,就是他們予人「不老實」印象的主因。

Gloria Leonard 說...

"The difference between pornography and erotica is lighting."

路過 說...

如果到最後還是要訴諸浮動的「社群傳統」、「時代風俗」,就不要動用「自明」這種看來絕對而意涵統一無可疑的字眼。到最後還要訴諸「一般人有能力區分二者」,如果在這裡全面肯定了大眾的判斷力,那麼香港這城市的討論又怎會「離題」?不能把自己列成高高在上,一時又全面肯定大眾,不能輸打贏要成這個樣子。


「欠缺實踐智慧論」與一般「眼高手低論」的分別在哪裡?看來是「誠實」那種彷彿上帝般洞穿人心的論調,在何春蕤的論文反照之下崩潰了(如此手足無措,看來似乎對類似論點毫無涉獵)。「誠實」與否的推論必須在發話者洞穿一切實踐可能的前提之下,才能運作;然而誰能至此?多搞宗教研究,理應不會誤會自己是上帝才是。

一個人要扮上帝,還需小心有沒有別人路過。現在只有敗守「眼高手低」。

舉出「pornographic與erotic的區別」不過是表示一種品味吧,學生報是低級品味,倉海君則是高級品味(這種論調讓人嗅到陶傑味道)。品味本來難講,在色情、性這種具爭議性的話題上還要再劃定品味的分別,如果說中大學生報是現在是相信「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打破禁忌」、是狂妄地天真,那麼倉海君這些專要在不能定論的範疇下定出判斷的行為,何嘗不是同出一轍?有個成語實在是妙不可言:物傷其類。

倉海君 說...

1.「全面肯定了大眾的判斷力」?我幾時「全面肯定」過?懂得區分兩者,不代表懂得把討論聚焦於學生的實踐「態度」上,請勿曲解原文。

2.實踐「態度」是重點,而實踐「智慧」(即涉及能力、技巧)則是後來順帶提起的,我沒說那是什麼洞見,請勿自作聰明。

3.何春蕤我沒有聽過,他那些論點,我更是毫無涉獵,但「理解」對方立場而作出回應,並不代表我「同意」其觀點。至於「崩潰」云云,言重了,何春蕤沒有能耐,反而見到像你這種「上帝殺手」路過,我何止「崩潰」,直情嚇到標尿啦。

4.「誠實與否的推論必須在發話者洞穿一切實踐可能的前提之下,才能運作;然而誰能至此?」照你這樣定義,世上的確沒有「人」可以斷定他人是否誠實,一流的邏輯。

5.「有個成語實在是妙不可言:物傷其類。」先多謝你的成語,但「物傷其類」是指「為同類的不幸而難過」,我重看一次自己寫過的評語後,不但看不出哪兒有流露半分憐憫難過之情,反而尖刻冷漠則舉目皆是,說老實吧,偉大的上帝殺手,難道你以為「傷」字解作「傷害」?

春袋粉絲 說...

路過人:

的確﹐想話「自明」就真係有問題﹐因為這個世界很多人是弱智的﹐證明畫公仔是有需要畫埋腸的。當年在三藩市﹐曾經就因為有餐館要求個媽媽不要當眾為個仔哺乳而興起滿城風雨﹐當眾暴露還是嬰兒在餐廳進餐? 一用人道立場﹐尤其在美國﹐結果就當然係餐廳敗訴。其實無論任何一面﹐都可大條道理﹐找尋證據去支持自己。從來﹐社會自由的界線﹐就在不斷的變遷當中。

在不斷變更的道德表準﹐又可以以什麼作為標準呢? 無錯﹐對於你來說可能是沒有的﹐要跟隨一套解構打天下﹐世界根本沒什麼可說﹐也沒什麼值得說。你要夾硬要話大學寫的低俗色文有品味﹐或以為用女性主義便打下人類/香港人該如何面對色情的框框﹔你要弱智就真係無邊個有資格否定你的價值觀。至於倉海君﹐已於第一篇自認品味奇低﹐他不滿意是鹹書level 嘅文﹐打住高等色情的教育性旗號﹐而不是色情本身。

你讀文化研究﹐要去踩人在不能定論的範疇下定出判斷的行為時﹐自己的一切判斷﹐也會跌入這種解構陷阱之中。難道我們作為觀眾的﹐要每個月都見下你呢的咁無聊的白痴文人?

匿名 說...

其實大家覺得唔應該俾事態繼續落去既我覺得可以繼續到審裁處投訴...當然實際效用唔一定大但都不失為一種o係更大層面表態既方法, 令呢班學生意識到事件並唔係圍繞佢地呢撮小圈子既人, 而係牽涉到整個社會既意識形態.

審裁處投訴表格: http://www.tela.gov.hk/english/doc/forms/complain.pdf
email: nrs@tela.gov.hk

p.s. 欣宜事件無關痛癢既就過百人投訴, 無理由而家呢D大是大非既事市民唔積極D同有關方面反映.

倉海君 說...

請你弄清楚一點:我不錯是批評學生,但同時也反對作這種無聊投訴。大學的責任是教育,不是懲罰,事情發展到今天,我最看不起的不是學生,而是校方和媒體。